2026年4月30日 星期四

有感而發:黑夜的不義,清晨的偽光

在四卷福音書的記載中,有一個不約而同的細節:耶穌是在「清晨」被正式定罪並處置的。文字間記載著:「到了清晨……商量怎樣處死祂」、「天一亮……議會聚集審問」。這些看似平凡的時間標記,實則揭示了一個極其深刻且諷刺的屬靈現實。親愛的弟兄姊妹,福音書作者其實不只是批判程序不義,更是在呈現 - 整個審判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尋找真相,而是為了消滅耶穌。大家同意嗎?

耶穌真正被定罪的關鍵,其實發生在掩人耳目的黑夜。那是一個法治蕩然無存、充滿假見證與急促決議的時刻。根據當時的律法,夜間審訊本不合規,但在黑暗的掩護下,公義被匆匆越過,不義成為了既定事實。

然而,當清晨來臨,一切突然變得「正規」起來。祭司長與公會正式聚集,並非為了重新審查案情,而是為了將夜裡的非法決議,套上白天的合法外衣。清晨,本該象徵光明與真理,在此刻卻成了一種諷刺:人試圖用有序的程序,來包裝無序的罪惡,使不義顯得名正言順。

最諷刺的一幕莫過於約翰福音的記載:宗教領袖們將耶穌押往總督府,自己卻不願入內,理由是「怕沾染污穢」,以免影響參與逾越節宴席的資格。他們在意宗教儀式上的潔淨,卻正聯手殺害一個無罪的人。這種外在的極度敬虔與內在的極度敗壞,形成了強烈對比。清晨的陽光照出的不是耶穌的罪,而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宗教與權力如何聯手,將純粹的惡合理化。

福音書的敘事並未停留在這個充滿偽光的清晨。在受難週的終點,還存在著另一個清晨。親愛的弟兄姊妹,人的清晨並沒有帶來真理,人卻用清晨,使黑夜的決定看起來正當;神卻用另一個清晨,讓那場不義的審判,成為拯救世界的轉折點。

兩個清晨的對話,界定了信仰的本質:耶穌是無罪的,祂在那場看似合法的審判中保持沉默;而真正坐在被告席上、接受真光審判的,其實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內心。大家同意嗎?

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有感而發:僭越連鎖效應

日光之下無新事,在不同時代,信仰總面臨同一個危機:人以為竭力守護信仰,卻在不知不覺中,用自己的方式取代了神。這種僭越往往披著敬虔的外衣,實則以人的需要、邏輯與安全感,重新塑造了信仰。若果信仰變得可控,神就就被邊緣化了。這被扭曲了的價值觀,就從個人蔓延至群體,形成一種自我複製的連鎖效應。 

在馬加比時期,聖殿權力轉移、信仰處境動盪的背景下,當時的法利賽人致力將聖潔帶入日常生活,使律法成為一種「流動的聖殿」,使信仰不再侷限於聖殿空間,而進入生活的每個層面。然而,問題並不在於他們所做的,而在於這套原本指向神的實踐,逐漸變成了取代神的依據。律法不再引人歸向神,反而成為界定人、衡量人的標準;傳統不再是幫助,反而被絕對化。人開始依賴這一套可操作、可評估的系統,而不再直接依靠神自己。耶穌所揭露的,正是這種內裡的偏差:人可以在外在完全正確,內心卻遠離神。

今天若信仰被簡化為心理安慰,「神愛你」成為核心信息,卻缺乏對悔改與轉化,恩典便被誤解為對現狀的肯定。人不再需要被更新,只需被安撫。同樣地,在面對苦難時,人急於用「神容許」來解釋一切,這些話本身未必錯誤,但當它們被用來過早地結束提問、壓抑哀傷時,便阻斷了人與神之間真實的相遇。錯誤往往不在於內容本身,而在於它被用來逃避神的作為。

無論是律法主義、心理化信仰,或因果式解釋,背後其實是同一個驅動力:人渴望一個可以掌控的信仰。律法讓人可以衡量自己,安慰讓人可以維持自我,因果讓世界變得可預測。然而,一旦信仰完全落入人的掌控之中,神便不再是神。人所依靠的,不再是神自己,而是關於神的一套運作方式。

因此,真正的問題,不是我們沒有信仰,而是我們往往追求一種信仰 - 一種不需要降服、不會動搖自我、也不會帶來不確定的信仰。要讓神作神,意味著重新放棄掌控:承認自己的有限,容許「不知道」的存在,並願意在不確定中仍然信靠。同時,也意味著讓神有權挑戰甚至推翻我們既有的價值與安全感,使我們不只是使用信仰,而是真正進入與神的關係之中。

大家同意嗎?

參考資料:劉淦堃:<沉默歲月不沉默(3):法利賽人──流亡時期「律法」作聖殿>,時代論壇2026年4月24日。


經文分享:守護自己在神的愛中(猶20-21)


 
猶大書20-21,環聖

20 而你們,親愛的啊,要在你們至聖的信仰上建立自己,靠著聖靈禱告,
21 守護自己在神的愛裡,仰望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憐憫,直到永生。

ὑμεῖς δέ, 但你們 ἀγαπητοί, 親愛的啊 ἐποικοδομοῦντες 常常建立ptc ἑαυτοὺς  自己 τῇ ἁγιωτάτῃ ὑμῶν πίστει, 在你們至聖的信仰 ἐν πνεύματι ἁγίῳ 在聖靈 προσευχόμενοι, 常常祈禱ptc

v.20 與上文v.17,同樣都是 ὑμεῖς δέ  (但你們)作開始,繼續是對讀者的提醒。再者,v.3 與 v.20a 有著緊密的聯繫,作者將「信仰的維護」與「信徒的建立」緊密連繫在一起。

你們要為那從前一次就交付給聖徒的信仰奮力爭戰。(猶大書3b,環聖)

v.3 作者指出「信仰 τῇ...πίστει」是「一次就交付 ἅπαξ παραδοθείσῃ」「給聖徒τοῖς ἁγίοις」,是不可更改。至於 v.20a,作者使用了「至聖的 ἁγιωτάτῃ」去形容「信仰 τῇ...πίστει」,作者或許是將讀者(親愛的ἀγαπητοί)與「這些人Οὗτοί」區別開來。再者,作者在v.3,用了「爭辯 ἐπαγωνίζεσθαι」是在運動場上拼搏、奮力戰鬥的意思,即信仰需要被「守護」,即 v.21 作者對讀者的命令 - 「你們要守護 τηρήσατε」。除此之外,在v.20a,作者用「建立 ἐποικοδομοῦντες」這分詞告訴讀者,僅僅「守護」是不夠的,信徒必須在真理上不斷「建立」。作者或許是在提醒讀者,雖然上主一次交付了真理(v.3),但信徒是有責任在這個根基上持續動工(v.20a)。因此,作者並不是要信徒去尋找「新的啟示」或「新的信仰」,而是要在那「已經交付的信仰」之上深化。

另外,v.19 描述「這些人」只有 ψυχικοί(屬魂),他們是「...沒有聖靈...πνεῦμα μὴ ἔχοντες 」,作者在v.20b立刻回應:「靠著聖靈禱告ἐν πνεύματι ἁγίῳ προσευχόμενοι,似乎是繼續v.19 的討論。再者,在文法上,「禱告προσευχόμενοι」 和「建造ἐποικοδομοῦντες」都是同樣是現在分詞。因此,禱告與建造都是同時發生的,而禱告或許就是實現建造的具體方法。

再者,「這些人」因沒有聖靈而「越界/喪失界線」,僅僅依靠人的感官、情感和理性運作。因此,「在聖靈裡祈禱」就是繼續維持自己在上主的界線中,而「禱告」當然不只是說話,卻是將自己重新安置在聖靈的管轄與氛圍內。即主動地留在這個界線內,不讓自己「越位」或「出界」。最後,這「界線」也解釋了為什麼作者強調那是「至聖的信仰 ἁγιωτάτῃ πίστει」,而「聖」就是「分別出來」。當信徒在聖靈裡禱告時,他們是在實踐這種「分別」。這不只是態度的問題,更是如何活的問題。作者提醒讀者:要活在v.19 沒有上主界線? 還是活在v.20 聖靈保護界線的「至聖建立」中? 這正好是v.6 提到的「不守本位」的天使,他們正是因為「越過界線」而失去了身分。

ἑαυτοὺς 自己 ἐν ἀγάπῃ θεοῦ 在神的愛 τηρήσατε 你們要守護imperative προσδεχόμενοι 常常仰望ptc τὸ ἔλεος 憐憫 τοῦ κυρίου ἡμῶν 我們的主 Ἰησοῦ Χριστοῦ 耶穌基督 εἰς ζωὴν αἰώνιον. 進入永生

v.21a,「在神的愛 ἐν ἀγάπῃ θεοῦ」, 這裡ἐν 加上dative(與格),有幾個不同的理解。如果將其視為 Instrumental (工具/手段用法),相當於 by means of。可以理解為:我們「藉著」上主的愛來保守自己。雖然在神學上成立(上主的愛確實是力量泉源),但在語法上,ἐν 表工具通常出現在動作指向某個具體手段時。而在 τηρήσατε(保守)這個動詞後,ἐν 更多是指向「保守的地點/狀態」。

其次是視為 Dative of Advantage(為了……的利益),可以理解為:保守自己,是為了「上主之愛的益處」(或為了讓上主的愛在我們身上得益)。然而,這在 ἐν 的結構中較為少見。通常 Dative of Advantage 不會帶 ἐν。如果是指「為了我們自己的益處」而留在愛中,這更傾向於描述結果,而非 ἐν 本身的語法功能。

最後,可以視為Locative of Sphere (領域/位置用法),ἐν 在這裡界定了一個「屬靈的空間」。可以理解為:信徒被命令要「保守自己」留在上主愛的範圍之內。「愛」並不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居所」。信徒若離開了這個愛的領域/界線,就會陷入 v.19 那種「屬血氣」的危險。作者的意思不是要你拿著上主的愛去「做」什麼,而是要你「留在」上主的愛裡面,因為那是唯一安全、能通往永生(v.21b)的地方。

另外,「上主的愛 ἀγάπῃ θεοῦ」兼具了「主語屬格 Subjective Genitive」與「賓語屬格Objective Genitive」的雙重意涵。這正好與v.1-3「守護與被守護」形成的呼應。首先「主語屬格」,理解為「上主對人的愛」,即上主是發出愛的主體。v.1 作者描述信徒是「在父神裡蒙愛ἠγαπημένοις」(被動分詞)」的人,這強調了信徒的身分是建立在上主對人主動的愛之上。因此,「保守τηρήσατε 自己常在神的愛中」意味著信徒要支取、沉浸在上主那份不變的慈愛氛圍裡,作為抵禦異端的動力。其次「賓語屬格」,理解為「人對上主的愛的,即上主是我們愛的對象。這與v.3 提到「一次交付的信仰」。如果我們愛上主,我們就會愛祂所交付的真理。這裡就包含著一種勸誡與責任。信徒必須主動「守護 τηρήσατε」對上主的忠誠與愛慕,不讓自己偏離那「至聖的信仰」。

v.21b,「憐憫τὸ ἔλεος」與「永生 ζωὴν αἰώνιον」的關係並非並列,而是一種「途徑與目的地」,即憐憫是作為進入永生的「通行證」。「憐憫」是主動的力量,在末世審判的背景下,信徒不是憑功績進入永生,而是憑藉主耶穌基督的憐憫。這裡的介系詞 εἰς 是指向一個終點或目標,這表明「憐憫」是引向「永生」的唯一軌道。「永αἰώνιον」是終極的狀態,「永生」不僅是時間,更是質素,即與神同在的生命。

再者,信徒要「仰望 προσδεχόμενοι」是現在分詞,表示持續的期待,並視為Temporal Sense。不是先仰望再保守,而這兩個動作在時間軸上是重疊的。因此,最直接的理解是:「當」你們在仰望憐憫時,你們就是在「維持」自己在神的愛中。「保守自己」不是一個靜態的防守,而是一個「邊望邊守」的過程。仰望基督的憐憫,正是信徒能夠「維持」在界線內的動力來源。雖然分詞是現在式,但由於它接續著「進入永生εἰς ζωὴν αἰώνιον」,即「直到……為止」的情況。介系詞 εἰς 加上 Accusative(受格)ζωὴν αἰώνιον(永生),是理解全書末世論終點的關鍵。εἰς 賦予了「等候」一個明確的方向。信徒的等候不是漫無目的的,而是朝著一個特定的目的地,即「永生」前進。

如果「上主的愛」視為現在界線內,那麼 εἰς 就代表了從「現在的時間」跨越到「永恆的時間」的動作。信徒要維持在愛中(v.21a),同時持續仰望耶穌的憐憫,直到它將我們完全帶入永生中。或許,這反映了一種「已然但未然」的末世觀。

另外,這段經文與《但以理書》(LXX)第 12 章有著密切的關係:

「睡在塵埃中的,必有多人復醒。其中有得永生(ζωὴν αἰώνιον)的,有受羞辱永遠被憎惡的。」(但 12:2)

這是舊約中極少數直接出現「永生」一詞的地方。猶大書作者似乎是引用了但以理書的末世終局觀,將「永生」視為歷史終結時的最後賞賜。

「智慧人(οἱ συνιέντες)必發光……使多人歸義的。」(但 12:3) 

猶大書作者在v.20呼籲信徒在至聖的信仰上「造就」(建造)自己。在但以理的末世大艱難中,只有那些持守真理、有智慧(即認識神)的人能站立得穩;猶大書則將這種智慧具體化為「在聖靈裡禱告」與「持守信仰」。再者,但以理書提到「大艱難」,並說「必有許多人使自己清淨潔白」(12:10)。但以理書強調在考驗中的堅持,而猶大書作者進一步指出,這種堅持的終極保證在於「憐憫」。面對末世的異端與混亂(猶大書所處的環境),若無基督的憐憫,沒有人能單憑自己渡過那「大艱難」而抵達永生。最後,但以理書中永生是終點,然而在猶大書中,作者提醒讀者,要抵達但以理所預言的那個終點,必須藉藉「耶穌基督的憐憫」,這「憐憫」就是保護信徒不致失腳、最終跨越審判界線進入永生的力量。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寫在年議會前:結果子的信

親愛的弟兄姊妹

進入年議大會、準備選出新一屆執事的前夕,邀請大家一起重新思考《約翰福音》第十五章的「真葡萄樹」。

長期以來,讀到這段經文時,心裡難免會有一種「屬靈恐嚇」的壓力,總覺得如果不結果子就會被上主淘汰、被剪掉。但其實,這段話並不是一種威脅。如果我們回到原文,會發現「剪去」這個詞同時也有「扶起」的意思。這勾勒出一個完全不同的畫面:當一個枝子因為重擔而垂落在泥土裡、因為疲憊而結不出果子時,上主不是急著把他除掉,而是先溫柔地把他扶起來,清理他身上的汙泥,讓他重新有力量去領受陽光。 

這也提醒我們,華人教會長期以來非常重視聖潔,但有時候我們對聖潔的理解變得太狹窄了,甚至落入一種法利賽人的狀態,只對自己「不做什麼」感到滿意,卻對身邊的痛苦與社會的不公變得遲鈍。真正的結果子,並不是在屬靈履歷表上刷成績,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敬虔,而是像《加拉太書》所說的聖靈果子一樣,讓上主的生命真實地透過我們活出來。

因此,我們要結的果子,是在職場決策中選擇誠實,是在緊張的關係中活出和平,是在現實的困境中依然持守公義。這些在真實生活裡的掙扎與堅持,才是我們與上主連結的具體樣貌。對於即將選出的執事和每一位信徒來說,我們的角色不再只是維持教會的聚會,而是成為一個動員者,動員彼此在各自的專業領域裡移交主權給基督。   

上主的國度其實更像鹽,而不是一個龐大的組織。鹽不需要覆蓋整塊肉,只要它的鹹味真實,就足以帶來轉化。同樣地,教會也不需要追求表面的規模,而是要在世界中,以一種不張揚卻真實存在的方式活著。當我們不再把信仰困在禮拜堂裡,而是願意進入現實的複雜與張力之中,站穩位置、活出恩慈,那種屬天的生命力就會自然而然地顯明出來。這或許才是「結果子」真正的意義,大家同意嗎?


主的小工:馮錦鴻
<寫在年議會前> 最後一篇的牧函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有感而發:始於「返學、上堂、讀書」

昔日擔任教學工作的中學(圖片來自中聖書院網頁)

在昔日擔任中學教師的日子裡,我常在課室裡同學生講:返學、上堂、讀書。這三者雖都環繞著學習,但活出來卻有著本質的區別。返學僅僅是身處校園的場域,上堂則是被動地領受教導,而真正的讀書,必須經歷一番消化與內化的工夫,讓知識滲透進骨肉,最終轉化為個人獨特的生命氣質。

今日,當我轉換身份成為教會牧者,驀然回首,發現這套教育邏輯與信徒的靈命歷程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基督徒的信仰生活同樣存在著相似的遞進層次:返教會、讀經祈禱,以及最為核心的生活見證。

「返教會」如同「返學」,是我們把自己帶回到屬靈群體的圍欄之中。這是一個物理性的動作,也是歸屬感的開端,讓我們在忙碌的塵世中尋得一處安息之所。然而,如果信仰只停留在出席聚會,那便如同只跨進校門卻未曾開啟心扉的學生。我們更需要進入「讀經祈禱」的深處,這正如「上堂」聽講,是讓上主的話語和同在真實地更新我們的內在。這不只是知識的累積,更是靈魂與造物主的對話,讓真理的聲音在靜默中校正我們的偏差。

然而,信仰最終的考驗不在教會的櫈上,而是在離開教會後的日常生活裡。這正是從「領受」跨越到「活出」的關鍵——生活見證。真正的讀書人,其修養自見於言談舉止;真正的跟隨者,其信心亦彰顯於待人接物。我們在讀經中所領受的平安,若不能在混亂的社會中成為安定的力量;我們在祈禱中得到的慈愛,若不能在日常的摩擦中化作寬容與憐憫,那麼信仰便尚未真正「內化」。

信仰不應只是週日的「有返到」、「有點名」,也不是頭腦上的「有領受」,應該是生命本質的「有活出」。當我們能將所信的真理實踐於日常,讓旁人從我們的抉擇與態度中看見基督的身影,那才是真正完成了從知識到生命的華麗轉身。願我們都不作靈命上的「旁聽生」,而是作一個將真理刻在心靈上,隨時隨地作生命見證的跟隨者。


後記:昔日資源僅絕的學校,今天已變得不再一樣......我們?



2026年4月20日 星期一

有感而發:與話語相遇

今天在校友祈禱會,見到一班認識咗二十幾年的同學仔,一齊坐低聽大家分享近況。有人仲喺度讀緊博士,有人已經讀完,行緊自己嘅路。聽住佢哋喺學術上一路向前,其實我心裡面又冇話好想追學位,反而更肯定自己都幾清楚嘅方向(其中一項係懶😆)。

呢幾年,我去過唔同嘅神學院,上堂、旁聽、跟老師學習,都係想讀好本聖經,因而專注喺聖經原文上面。無論係聖經內的希伯來文、亞蘭文定希臘文,其實我嘅目標一直都好簡單——就係想喺最原本嘅文本入面,好好讀明白上主嘅話。  

對我嚟講,學習唔只係為咗知識多啲,而係想搵到一條路,喺有限嘅人生入面,可以一路繼續追尋真理。我唔係想去到學術嘅高峰(唔知係乜😜),而係希望自己對聖經多啲啲體會,可以陪住身邊嘅弟兄姊妹,一齊行一段信仰嘅路。

都盼望可以將呢幾年嚟一啲細細嘅領受,同大家分享。喺彼此交流之中,聖經內嘅古老文字(對大家係符號😂),成為我哋生命入面嘅光,同埋力量。 

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

經文分享:離開了上主的界線(猶17-19)


 
猶大書17-19,環聖

17但是你們呢,親愛的啊,你們要記住我們主耶穌基督的使徒事先吩咐的話。
18他們曾經對你們說:“末後的時候將有好嘲笑的人順著自己不敬虔的私慾行事。”
19這些人結黨分派,屬自然性命,沒有聖靈。

Ὑμεῖς δέ, 但你們 ἀγαπητοί, 親愛的 μνήσθητε 你們要記念 τῶν ῥημάτων τῶν προειρημένων 之前已經說了的眾話語 ὑπὸ τῶν ἀποστόλων 從眾使徒 τοῦ κυρίου ἡμῶν 我們的主 Ἰησοῦ Χριστοῦ 耶穌基督

猶大書的前半部分 v.4-v.16,都在描繪那些滲透進教會的「這些人Οὗτοί」。v.17 作者則轉過來對著信徒說話:Ὑμεῖς δέ  但你們/至於你們。這一節的動詞 「μνήσθητε 你們要記得」,本身已經包含了人稱後綴,是不需要額外加上代名詞主詞(Ὑμεῖς,你們)。當作者特意加上 Ὑμεῖς 並放在句首時,他的意思是:「至於你們呢...」 或 「你們與他們不同,你們要...」。這表達的方式,就是「強調對比用法」 (Emphatic Contrast)。

Ὑμεῖς δέ, ἀγαπητοί, μνήσθητε τῶν ῥημάτων...但你們呢,親愛的(弟兄們),你們要記念……的眾話語)。作者從之前對「這些人」嚴厲的批判,轉為對讀者親切的語氣。「μνήσθητε 你們要記得」是祈使式的動詞,可以翻譯成「要」(命令),或是「願」(祈願)。「τῶν ῥημάτων 眾話語」後,作者用了一個Perfect participle去描述 - τῶν προειρημένων 眾已經被說了的。「這些已經說了的眾話語」是從「ὑπὸ τῶν ἀποστόλων 從眾使徒」而來,這裡的屬格 τῶν ἀποστόλων 是跟在介系詞 ὑπό(由.../被...)之後。而「ὑπό + 屬格」的表達,是用來表示「動作的執行者」。再者,後接的屬格τοῦ κυρίου ἡμῶν Ἰησοῦ Χριστοῦ 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是作為 τῶν ἀποστόλων 的修飾語,即「誰的使徒?」,就是屬於「主耶穌基督的眾使徒」。

作者在v.3 原本想寫關於「共同得救」的分享,但他感到有「必要 ἀνάγκην ἔσχον」寫出他的勸勉。v.3 強調「真道 πίστις」是「一次交付 ἅπαξ παραδοθείσῃ」的。到了 v.17,作者邀請讀者要作出回應。作者將讀者拉回到「從主耶穌基督來,眾使徒的話語」,就是回歸起初「已經」受教的真理。

ὅτι ἔλεγον ὑμῖν, 因為他們曾經對你們說 Ἐπ᾽ ἐσχάτου χρόνου 在末後的時間 ἔσονται 他們將要來 ἐμπαῖκται 好嘲笑的 κατὰ τὰς ἑαυτῶν ἐπιθυμίας 按照自己的私慾 πορευόμενοι 去做 τῶν ἀσεβειῶν. 眾不敬虔的

v.18 ἔλεγον (Imperfect tense) 他們曾經說,這表示昔日使徒們曾經常常對讀者教導過的內容。就是在 「Ἐπ᾽ ἐσχάτου χρόνου 在末後的時間」, ἔσονται ἐμπαῖκται 好嘲笑的人(嘲諷者)將要來。ἐμπαῖκται 在這裡或許不單是指一般的開玩笑,而是指一種「靈性上的傲慢」。他們透過嘲笑真理來抵消真理對他們的約束,將嚴肅的信仰當作兒戲,以便追求感官的滿足。接著,作者指出他們是「κατὰ τὰς ἑαυτῶν ἐπιθυμίας πορευόμενοι τῶν ἀσεβειῶν 按照自己不敬虔的私慾眾去做(事)」。之後,在 v.19,作者進一步解釋,他們是怎樣不敬虔及按私慾去行。

Οὗτοί  這些人 εἰσιν 常常是 οἱ (他們) ἀποδιορίζοντες 結黨分派, ψυχικοί, 屬自然性命 πνεῦμα μὴ ἔχοντες. 沒有靈

「Οὗτοί εἰσιν οἱ 這些人常常是(他們)」這個表達同樣在 v.12 出現,這兩節經文都是描繪了「Οὗτοί 這些人」。作者在 v.19 用了三個部分來形容「這些人」:ἀποδιορίζοντες 結黨分派、ψυχικοί  屬乎血氣/感官的人/屬自然性命、πνεῦμα μὴ ἔχοντες沒有靈。

首先,ἀποδιορίζοντες 是 present participle,在中文語境中,它通常被翻譯為:「那些製造分裂的人」或「標榜與眾不同的人」。若從詞源分析,這個詞由兩個部分組成:ἀπό  表示「離開」或「出去」;διορίζω : 意為「劃定界限」,合起來的意思是「離開劃定的界限」。

將 ἀποδιορίζοντες 理解為「離開劃定的界限」,這與《創世記》第一章有著密切的關係。上主在空虛混沌中「創造秩序」,劃定界限,是為了讓萬物各從其類,在和諧中運作。猶大書作者卻指出「這些人」是離開劃定的界限」。創世記1:2:「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 靈的出現,是為了結束混亂。有靈,才有真正的秩序。猶大書v.19:「ἀποδιορίζοντες 離開劃定的界限…… πνεῦμα μὴ ἔχοντες 沒有聖靈。」因為「沒有聖靈」,「這些人」是重回到「混沌」狀態,即在信仰群體中製造混亂。因此,ἀποδιορίζοντες 是一種「反創造 De-creation」,對比v.12-13,作者用了極其強烈的自然意象來描述「這些人」:雲不雨、樹無果且拔出根來。這正是受造物功能性崩潰的寫照——它們存在,卻不再參與受造界的生命循環。

再者,作者在此清楚解釋了v.18 「τὰς ἑαυτῶν ἐπιθυμίας 自己的私慾」,原因是「私慾」在聖經中往往是混亂、擴張且無節制的,這與聖靈帶來的節制、秩序與合一正好相反。再者,v.18 提到這些私慾是 「τῶν ἀσεβειῶν 不敬虔的」,這裡是指的是一種對上主秩序的漠視或反叛。在《創世記》中,敬虔表現為受造物對造物主秩序的順服。當人隨從「不敬虔的私慾」時,他們其實是在進行一場「反創造」 (De-creation)。上主在創造中將混沌變為秩序,而這些隨從私慾、製造分裂的人,則是將信仰群體的秩序,重新拆解回混亂與爭吵的狀態。

最後,「ψυχικός 屬乎血氣的/屬魂的」是指一個人僅憑藉著自然的本能、感官和理智生活。v.19已明確指出他們 「πνεῦμα μὴ ἔχοντες 沒有靈」,「這些人」自覺有更高深的知識或屬靈經驗,但實際上他們處於 ψυχικοί 的狀態,即外表即參與著宗教活動,但內裡並沒有聖靈帶來的更新,只活在生理與心理的衝動之中。因此,作者在 v.10用了一個極其嚴厲的比喻:「他們在本性所知道的事上,與那些沒有靈性的畜類 ἄλογα ζῷα 一樣,就在這些事上敗壞了自己。」


後記:

猶大書作者在經文中引用《以諾壹書》的內容。該書中解釋了世上罪惡的起源,認為破壞力量來自於「天」與「地」之外的干預。首先是墮落天使的侵入,這威脅源於「守望者」擅離天上的職守,降臨凡間與人類女子結合。這種跨越界限的行為被視為宇宙秩序的破壞。其次是外部勢力將戰爭、化妝、占星等「禁忌知識」帶給人類,從外部毒害了人類文明。最後,既然威脅是超自然的、外部的,那麼解決之道也必須是神聖力量的直接介入與清算。

猶大書主要針對的是教會內部的危機。作者警告信徒,那些傳講錯誤教義、生活放蕩的人已經「偷著進來」了。威脅不是來自大門外的迫害,而是已經坐在愛席中與信徒同吃同喝的人。這些內部破壞者的特徵是「輕慢主治的」和「毀謗有尊榮的」。他們在群體內部利用恩典作為放縱情慾的藉口。作者將他們比作「隱藏的礁石」(v.2),意指他們在表面上看不出來,卻能讓信仰的船隻觸礁沉沒。

這種對比提醒我們,古代信仰群體同時面對著兩種挑戰:內部的腐化與偽善,以及外部環境帶來的衝擊。

有感而發:又再亂噏 - 可知未知

1949 年後上海教會面對的是「社會主義改造」,而今天的香港教會也是在「國家安全」與「融入大灣」的進程中尋找定位。踏進2026 年,香港從「不設煽動刊物黑名單」的模糊性法治,到國家十五五的「五年規劃」。這不單是政治環境的改變,更是對信仰本質的一次大洗牌。

以前香港教會習慣了有大校舍、有社福機構、有完善的堂會制度,這些東西在「法治邊界明確」的年代是優勢,但在現在「國家安全」跟「融入大灣區」的邏輯下,這些龐大的體制反而可能變成一種負擔,因為行政審查同自我審查已經變成了常態。所以,教會的重心真的不能再放在「維持個招牌」或者「保住個位」,而是要回歸到怎樣建立「有根有基」的門徒。

這種轉型,講到底就是組織要「變身」。以前靠大型聚會、靠講台,以後可能要靠更靈活、更深入生活的「小組化」模式。信仰不再單是禮拜日去那座建築物做的事,而是信徒在公司、在屋企,面對誠實、公義這些價值抉擇時,如何活出真理。但也要小心,這類小群體如果只是用來圍爐發洩情緒,而沒有真理的內化,其實很難走得遠。

講到牧者最頭痛的「煽動」紅線,這真的很考智慧。這不是叫大家妥協或者收聲,而是要學會用聖經的語言去回應時代。早期教會在羅馬帝國生存,宣告「耶穌是主」本身就已經好「激」,但他們的表現卻是謙卑同服侍。當現在社會強調要用「政治歸誠」來換取赦免的時候,教會更加要守住那份「無條件的恩典」,繼續做醫治者的角色,陪著那些因為時代變遷而感到焦慮、甚至受傷的信徒(特別是年輕人)一齊行,讓他們在宏大的國家敘事之外,看到自己作為上主子民的獨特身份。

雖然說香港被納入「五年規劃」和大灣區,看似邊界模糊了,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是宣教視野的擴張。這不只是行政上的整合,更是一次使命的重尋。歷史告訴我們,外在的組織可能會瓦解,但基督的身體——也就是教會的本質——並不是法律地位或者那棟樓。在這種不確定的時代,我們更要看清楚:教會存在的目的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轉化」。當我們學會不再依賴制度的保障,而是在變幻中建立那不可震動的國度,信仰才真正顯出它的生命力。

面對這種從「靠制度」轉向「靠生命」的過程,你覺得現在那些資源不多、又普遍感到不安的中小型堂會,最急需裝備的第一樣「非體制化」能力是什麼?

2026年4月13日 星期一

寫在年議會前:在不確定中前行

親愛的弟兄姊妹

這刻,我們仍在為新堂址奔波。這不單是行政決定,或許更深層是對「敬虔」的考驗。我們常把敬虔視為內心感動、一種對上主的情緒回應。但當花墟事件等挑戰來臨,便發現若敬虔僅停於感覺,它難以承載現實的重量。若將敬虔理解得太「離地」,實際上等於逃避風浪。我們說在等上主的帥領,卻遲遲不作決定——是真未有平安,還是延後承擔後果?誠實問自己:若信仰未讓我們更願走出去,那我們所說的「信心」,究竟是什麼?

回看希伯來聖經,上主少有一次把全盤計劃交給人。祂通常只給方向,呼召我們邁步。那路不是先看清再行,而是在行走中逐漸明朗。這不是例外,乃上主一貫作法。「不清楚」非信心不足的證據,反可能是上主動工的記號。祂不給路線圖,不是沉默,而是邀我們學習跟隨。

亞伯拉罕正是典範。他未見迦南全貌,便離開哈蘭。他並非無掙扎:因懼而稱妻子為妹子,也曾用夏甲「幫助」應許實現。但回顧,他站立不倒,非因信心穩固,而是上主恩典不放手。亞伯拉罕教導我們,天泉堂不必等到萬事確定才行動。即使可能走偏,我們是否仍願向上主方向前進?

找新堂不只關乎太子或旺角、錢財夠否——這些固然重要,卻非最核心。關鍵在於:我們可否在資訊不全下,同心決定,並承擔後果?我們常以為需更清晰帶領才順服,實則需先踏順服步伐,上主才在過程中顯明道路。大家同意嗎?成長經驗教我們追求全局掌控、每步無誤,但這實際是用「確定性」取代「信靠」。真信心非建於看得多遠,乃建於是否交托上主手中。對天泉堂,這是讓全體學習將信仰化作具體行動的機會。

弟兄姊妹,我們非在等完美答案,乃在學成為一群——即使無完整答案,仍願同行。上主非考我們能否覓最佳地點,乃領我們學在不確定中,同行信靠。


主的小工:馮錦鴻

後記:

慈愛的天父,我們感謝祢在不確定中仍帶領天泉堂前行。祈求祢開我們的眼,看見祢給的方向;堅我們的信心,即使路未明朗,仍願邁步順服。赦免我們因懼怕而遲疑,賜我們同心,承擔決定後果。如亞伯拉罕,我們交托自己於祢恩典手中。願祢名得榮耀,我們在同行中經歷祢同在。

奉主耶穌基督的名,阿們。 

 

2026年4月7日 星期二

有感而發:亂咁噏嘢...有經大腦

常常想着香港的教會......本文只是個人感受與觀察,難免又會......算把啦😂😂 

引言

巴金在《家》中描寫的高老太爺,是以一人意志凌駕全家的「大佬」;而今日香港教會的困境,正是這種宗法權威在經歷「公務員式」制度化後,在時代巨變中徹底「方向失焦」。

「大佬文化」:家族宗法的神聖化

早期的香港教會,常由具強大人格魅力的「大牧」或長期奉獻的「長輩」主導。這「大佬文化」本質上是高府的變體:權力高度集中,牧者與長老合一(有時只得一半),決定教會一切。雖帶濃厚「圍村」人治痕跡,但在物資匱乏、社會單純的年代,它提供家長式保護與明確擴張方向。

「公務員式程式」:冷冰冰的技術官僚

隨香港社會發展,教會規模擴大,現代管理觀念湧入,追求「制度化」。可惜,這非真正屬靈監督的「公共辨明」,而是「公務員式」程序主義——彷彿程序正確、體制有安排,便成指引。技術官僚主軸下,治理層少談屬靈異象,教會淪為會議、年度計劃與KPI的機器。

更糟的是牧者「伙記化」:他們退化為AO或EO,僅執行政策,確保「機器」運轉,無力(亦不能)挑戰權力結構。這成功隱藏「大佬意志」於程序後,讓結構超穩定、難撼動。

香港社會事件的衝擊

「圍村化」與「伙記化」,在社會運動衝擊下更劇烈。年青一代領受「由下而上」與平等對話,追求生命真實;卻在教會撞上「由上而下」架構。長輩以「順服權柄」封口,將質疑視為「不合一」。教會為穩定提出「政治中立」,年青人卻看見:為求穩定不惜犧牲牆外公義。

於是,「離堂潮」勢不可擋。年青人離開的並非上主,而是拒絕那不願改變的「家」——巴金筆下的《家》。他們知牧者無力改結構,長輩視穩定為保護;最終「和諧」,只係建於集體的沉默而已。

今日的「冇方向」:圍牆擋不住洪流

近年社會事件、移民潮、離堂潮與政治低氣壓,令「宗法權威」加「公務員程式」的體制徹底失靈。大家同意嗎?

今天教會方向失焦,不知何去何從。過去靠「大佬拍板」或「走程序」失效,長輩只守在空蕩的圍牆內,牧者也須自問——我們是否只係領薪伙記,按部就班「侍奉」?

《家春秋》中,覺民與覺慧係叛逆青年,反抗封建婚姻,追求自由愛情,與家族決裂,內心燃革命熱情。今日年青一代見教會治理——無大佬承擔,亦無現代公義——看不慣牧者與長輩,便選擇成現代「覺民與覺慧」。

拆毀那道隔斷的牆

親愛弟兄姊妹,香港教會處「大佬已老、程式已死、方向已失」的荒涼。若權柄續建於不可問責親密關係與「公務員程式」,而非基督裡真對話與公共辨明,教會失的非僅制度公正,更是失去對這城的屬靈意義。

不拆「牆」,年青人續留在「牆」外。教會今天所需要的,並非多元管理程式、或新的Project,而是如覺民、覺慧,勇於面對《家》(教會),在虛空混沌中,重尋通真理公義之路。

2026年4月6日 星期一

有感而發:唔到你...接受

復活節假期的空城記

連續多天的公假,在長假的襯托下,反倒顯出教會聚會的某種空洞。大家同意嗎?

回想這幾年的香港,我們彷彿在同一個世界裡入睡,卻在另一個世界裡醒來。過去習以為常的一切,好像在一夜間變得陌生。這或許再次提醒我們:這座城只是借來的美夢,我們不是主人,而只是其中的過客。

當我們重新思考自己的位置時,也不得不面對一個更深的問題:我們是否一直用錯誤的眼光來解讀這個地方?許多困擾我們多年的問題,其實並不陌生,甚至早已被指出。然而,為何多年過去,情況依舊?問題或許不在於我們「不知道」,而在於我們「看不清」。

當我們今天仍以「主人」自居、以為自己仍掌握一切時,便不再願意放下身段去聆聽。特別是在面對教會中比我們年輕的一代時,我們往往透過片段、間接、甚至被扭曲的資訊去解讀他們,卻少有耐心走進他們的處境,傾聽他們真實的聲音。當我們不願蹲下來與他們同行,我們所看見的「問題」,很可能只是自己焦慮的投影;而方向一旦錯誤,努力只會讓我們離答案更遠。

這樣的盲點,不只存在於世代之間,也深深影響著我們的教會與各樣侍奉的運作。我們常常以為,只要制度更完善、規範更清晰,就能避免錯誤、提升效率。然而,實際的結果卻往往相反:規定愈多,負擔愈重;流程愈繁,動力愈低。

其根本原因,往往不在制度本身,而在於我們心中的「不安」與「不信任」。當我們害怕失控,就傾向用更多規範來保護自己;當我們缺乏信任,就試圖用制度取代關係。然而,真正的屬靈智慧卻提醒我們:因為信任,所以簡單;因為簡單,所以有生命力。 

主耶穌的榜樣,正是如此。雖然門徒有許多「甩漏」,但耶穌不只是「不控制」,祂甚至容許不完美、容許失敗、甚至容許誤解持續存在。門徒常常聽不懂、做錯事、彼此爭大,但祂沒有立刻用制度去修正,而是用關係、時間和同行,去塑造他們的生命。

這對今天的教會是一個極大的挑戰,因為這意味著:我們要接受「慢」一點、要接受有少少「混亂」、更要接受「人不會照著我們的方法」。親愛的弟兄姊妹,這其實比建立一套清晰的制度困難得多。大家同意嗎?

2026年4月4日 星期六

經文分享:被揭露的生命(猶14-16)

猶大書14-16節,環聖
14 有關這些人,亞當的第七代孫以諾預言說:“看哪,主必帶著他的千萬聖者一起來臨,
15 要審判所有人,又要懲戒每個人因為不敬虔而做的各樣不敬虔的事,並且懲戒不敬虔的罪人所說一切頂撞神的狂妄話。”
16 這些人常發怨言,責怪他人,順著自己的私慾行事,口出狂言,為了利益就阿諛奉承。

Προεφήτευσεν 曾預言/預告/宣講/為神宣告/傳達神的話語 δὲ καὶ  但也 τούτοις  對這些人 ἕβδομος 第七世 ἀπὸ Ἀδὰμ Ἑνὼχ 從亞當到以諾 λέγων, 常常說Ἰδοὺ看哪 ἦλθεν κύριος 主前來 ἐν ἁγίαις μυριάσιν αὐτοῦ 在他的千萬聖者

ποιῆσαι 去做 κρίσιν 審判 κατὰ πάντων 所有人 καὶ ἐλέγξαι 去懲罰 πᾶσαν ψυχὴν 所有的魂(人 being) περὶ πάντων τῶν ἔργων ἀσεβείας αὐτῶν 關於他們做所有無神的事 ὧν ἠσέβησαν 就是不敬虔 καὶ περὶ πάντων τῶν σκληρῶν 關於所有兇猛的/徒勞的/頑固的/殘酷的/令人無法容忍的事物 ὧν ἐλάλησαν 就是講出 κατ᾽ αὐτοῦ 根撲他 ἁμαρτωλοὶ ἀσεβεῖς. 不無神的罪惡

Οὗτοί 這些人 εἰσιν 常常是 γογγυσταὶ   發怨言的人 μεμψίμοιροι 責怪他人的人 κατὰ τὰς ἐπιθυμίας ἑαυτῶν 按照自己的慾望πορευόμενοι, 生活 καὶ τὸ στόμα αὐτῶν 他們的口 λαλεῖ 常常講 ὑπέρογκα, 誇耀的言辭 θαυμάζοντες 感到驚奇/震驚/意外 πρόσωπα 面前 ὠφελείας 利益 χάριν. 為了...的目的

在v.14,作者敘述:「亞當的第七代孫以諾預言說……」,這句說話不是出自舊約正典,而是來自兩約之間的猶太文獻 - 《以諾壹書》,在該書信的1:9曾提到:「主帶著千萬聖者降臨,要在眾人身上施行審判……」。他似乎是借用「猶太末世審判傳統」,用來支持他的論證。因為《猶大書》其中一個信息是上主必定會審判那些敗壞信仰的人,而《以諾壹書》正好是強調末世審判及對惡人宣告刑罰。

作者在v.15向「這些人」作出指控:去作出審判 ποιῆσαι κρίσιν ...... καὶ  去懲罰 ἐλέγξαι,作者分別都是用了兩個 Aorist Infinitive,表示出「千萬聖者」到來ἦλθεν的目的。雖然有兩個Aorist Infinitive, 但目的都只有一個,「去作出審判」就是「去懲罰」。

這是審判的兩個面向:外在 - 審判行動;內在 - 揭露罪狀。即:「審判(總體)=執行審判 + 揭露罪證」。因此,καὶ  在此是用來進一步說明前半句的意思, 相當於「也就是(that is)」或「就是」,代表著擴展審判的內容。至於懲罰的內容就分別由兩個 περὶ  帶出,相關句子結構如下圖:

第一個περὶ指出懲罰的內容是「關於他們的不敬虔」,就是 ὧν 他們「生活得不敬虔」,「不敬虔ἀσεβής」是猶大書得一個關鍵字。在v.15中,「不敬虔」重複了三次:ἀσεβείας(名詞)、ἠσέβησαν(動詞)、ἀσεβεῖς(形容詞)。這與《以諾壹書》的方向是一致:審判的核心標準 = 對神的不敬虔。作者在第二個περὶ  是「關於所有兇猛的/徒勞的/頑固的/殘酷的/令人無法容忍的事物 πάντων τῶν σκληρῶν」,也可以至解為「剛愎的話」,即令人難受、粗魯無禮的話,就是 ὧν 不敬虔的罪人所說出一切頂撞神的(話)ἐλάλησαν κατ᾽ αὐτοῦ ἁμαρτωλοὶ ἀσεβεῖς。

若從上圖的句子結構圖去理解,懲罰的內容雖然分別由兩個 περὶ  帶出,但作者並沒有在第一個περὶ  後的「不敬虔」作出任何解釋,或許是上文已經有所提及。至於第二個περὶ  ,似乎是接續解釋他們的不敬虔的行為。因此,此句第二個καὶ  也是用來擴展前半句的意思

最後,v.15 「剛愎的話σκληρῶν」,在 v.16 具體化被展開成五個方向去形容「這些人Οὗτοί 」:
  • 抱怨 γογγυσταί
  • 責怪 μεμψίμοιροι
  • 隨私慾 κατὰ ἐπιθυμίας
  • 誇大言語 στόμα λαλεῖ ὑπέρογκα
  • 阿諛奉承 θαυμάζοντες πρόσωπα
「發怨言的人/抱怨者γογγυσταὶ  」及 「愛埋怨命運的人/吹毛求疵者μεμψίμοιροι 」是主格複數的名詞,兩個是屬同位語(predicate nominatives),其作用是定義「這些人是什麼樣的人」。至於「照著自己的私慾 κατὰ τὰς ἐπιθυμίας ἑαυτῶν」與「行走/活著/行事πορευόμενοι(present middle participle)」,兩者合起來就是「按著自己的私慾行事的人」,用來描述他們「持續的生活方式」。第三部份,「他們的口 καὶ τὸ στόμα αὐτῶν」、「說 λαλεῖ(present)」「誇大的話/狂妄的話ὑπέρογκα」, 正是補充說明他們的「說話特徵」。最後,「奉承人的外貌/看人的情面θαυμάζοντες πρόσωπα」的動機及目的正好是「為了利益ὠφελείας χάριν」,其意思就是「為了利益而奉承人」。

 v.16 正好是對假教師的「人格總結」,與前面形成呼應:

  • v.8:隨從情慾
  • v.10:憑本能行事
  • v.12-13:敗壞的自然意象
  • v.16:心理+行為+語言的總結 

最後,猶大書 14–16 節向讀者揭示了一個深刻的真理:末世的審判,並非主在當下「隨機增加」罪證,而是「揭露」惡人早已存在的、敵對神的生命本質。 他們的生活(慾望導向)、他們的言語(狂妄與諂媚),都將無所遁形地成為被定罪的呈堂證供。


後記:課堂中提及猶大書作者的困境,原因是信仰群體中的「這些人」,或許才是眾人眼中的「屬靈」人。提醒自己,是我嗎?

寫在年議會前:在復活期轉過來

昔日,從烏克蘭神職人員在戰火中的挺身而出,到浙江信徒在十字架前的堅守,這些歷史畫面都在逼問著我們:「教會何在?」以及「誰是教會?」親愛的弟兄姊妹,教會從來不是一棟冰冷的建築,而是一群被帶入「不可逆轉之新關係」的人所形成的屬靈團契。大家同意嗎?

在復活期中,我們慶祝主的復活與升天——這不只是曆法上的節期,更是神聖、純潔與真理光輝的彰顯。基督在死而復活後,顯現四十日才升天;祂的受死與復活,粉碎了罪的捆鎖,使我們不再作罪的奴僕。正如十架神學所昭示:基督為我們的過犯而死,為使我們稱義而復活。

在這復活的光照中,我們被再次召喚去深思:我們是否真實活在這復活的生命裡?抑或仍然慣於用人的方式,建造屬於自己的安全感與秩序?當我們談論教會的方向與未來的藍圖時,這絕不僅是組織與制度的行政安排,更是一場「復活主是否仍然在我們中間作王」的屬靈辨識。

在這復活期中,天泉堂將於4月26日召開會友大會,商討新堂事宜並選出新一屆執事。這不只是一個行政上的會議,更是一個神聖的屬靈時刻:我們是否願意在復活的主面前放下自我,全然尋求祂的心意?我們是否願意在差異之中活出合一,在重大抉擇中見證祂的絕對主權? 

教會是一個由「道」所維繫、以基督為元首的身體。基督是頭,是一切思想與行動的中心;肢體彼此相連,沒有任何一個肢體應該被取代或壓制。這屬靈的身體雖活在世界之中,理應成為可見的見證。因此,教會首先必須是一個「聆聽的群體」。聆聽聖道,永遠先於宣講。每一個人都需要在聖潔的上主面前放下自我,經歷「向己死、向神生」的更新。縱然我們的意志與看法各異,但上主會在群體中聖化這些差異,使我們在祂醫治的恩典中,既能誠實面對自我,也能安然面對世界。

正因如此,我不以留住信徒為目標,而是要差遣他們進入世界,使萬民作主的門徒。我所在乎的,不是堂會人數的數字增長,而是上主國度的實質擴展。我們絕不建造屬於自己的巴別塔,而是要成為被復活主差遣的群體,把這使人稱義、釋放過犯的福音,帶進受傷的歷史現場。

最後,復活節不是一天的慶祝,而是一個起點。我們要帶著這份「轉過來」後的全新視角,進入世界去作見證。 


後記:復活節主日崇拜回應詩

「求主助我,使我立足,在至高處,望主恩助」: 這正是抹大拉的馬利亞「轉過來」之後,不再看地上的墳墓,而是仰望復活之主的心態。

2026年4月2日 星期四

有感而發:不公義,仍有感受?

親愛的弟兄姊妹

又再踏入聖周,我們又再看見主耶穌被出賣、被捉拿,在不義的審判中被定罪。這一切,表面上是為了維持耶路撒冷的「安定繁榮」,甚至是一種「猶人治猶」的秩序;然而在這秩序背後,被出賣的卻是真理與公義,被犧牲的,是那位宣告天國的主。

我們常說:「雖然洪水氾濫,耶和華仍坐著為王。」這話確實帶來安慰,使我們知道世界的動盪仍在上主的掌管之中。但更值得警醒的,往往不是外在的風浪,而是人心的冷漠、自保與沉默。當我們被憂慮與安全感所佔據,就難以與上主的心意對齊;甚至不知不覺,把信仰變成服務自己的工具——熱切祈求「救我們脫離兇惡」,卻淡化了「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若信仰只剩下自保與避險,它就不再是跟隨基督的生命,而成為一種屬靈的自我安置。

面對苦難與困境,今天我們也常太快給出答案:「上主有旨意」、「順服就好」、「這是末世的徵兆」。這些話看似敬虔,卻可能掩蓋了眼淚,阻礙了陪伴。其實,承認自己「無話可說」,往往比急於解釋,更貼近主的心腸。因為,沒有憐憫的福音,就不再是福音。

真正的盼望,不是人能掌控未來,而是上主的國在當下臨在——在「沒有盼望之中仍然盼望」。當我們不再把心繫於過去的光景,或自以為必然到來的將來,反而在稍縱即逝的當下,學習領受那不可掌控卻真實臨在的盼望。

在這樣的處境中,我們也記念像鄒幸彤這樣的人——在黑暗中仍堅持說真話。這些見證提醒我們:記錄不公義,不是為了散播仇恨,而是為了守住愛與良知;不是為了對抗人,而是為了忠於真理。

這對教會是一個深刻的呼召:信仰不是逃避破碎,而是進入傷口;不是自我保護,而是承擔、陪伴與見證。主耶穌所走的,正是這條十字架的道路。若教會只追求「安定繁榮」,便可能重蹈當日耶路撒冷領袖的覆轍;但若願意忠心、勇敢地見證真理,就能在黑暗中發光。

當然,我們對復活節的紀念,不在於慶祝活動的名稱,而在於其內容——對耶穌基督的死亡與復活的記念。正是耶穌基督對罪、死亡和撒但的勝過,使我們能夠真誠地彼此祝賀:「復活節快樂!」

願我們不只口裡宣認「耶穌是我主」,更在生命中,讓祂真正作主。

主的小工:馮錦鴻



2026年4月1日 星期三

經文分享:反創造 - 有禍了(猶12-13)

本文是承接之前的牧函 - <經文分享:不信、貪婪、叛逆的(猶11)>:

猶大書12-13,環聖

這些人是你們愛筵的污點,與你們同席時肆無忌憚,只顧餵飽自己:他們是無雨的雲,被風吹走;是深秋不結果子的樹,死了兩次,已經被連根拔除;是海裡的狂浪,濺起自己可恥的泡沫;是流蕩的星,有黑暗的幽冥永遠保留下來給他們。

οὗτοί  這些人 εἰσιν 常常是 
οἱ 他們(這些人

ἐν ταῖς ἀγάπαις ὑμῶν 你們的愛筵的 σπιλάδες 隱患(NCF) συνευωχούμενοι 一起盛宴 ἀφόβως, 無所畏懼地、厚顏無恥地/不敬地 ἑαυτοὺς 自己(ACF) ποιμαίνοντες, 引導/規則/傾向

νεφέλαι ἄνυδροι 眾無雨的雲 ὑπὸ  透過 ἀνέμων 眾 快速變化/風 παραφερόμεναι, 隨波逐流/帶走

δένδρα φθινοπωρινὰ ἄκαρπα 眾秋天不結果子的樹 δὶς 兩次 ἀποθανόντα 死 ἐκριζωθέντα, 被拔除

κύματα ἄγρια 狂浪 θαλάσσης 海的 ἐπαφρίζοντα 拋到水面 τὰς ἑαυτῶν  自己的 αἰσχύνας, 羞恥/恥辱/可恥的行為/可恥的方式(ACF)

ἀστέρες πλανῆται 流浪的星 οἷς ὁ ζόφος τοῦ σκότους 黑暗的陰鬱/陰森的地獄 εἰς αἰῶνα 到永遠(ACF) τετήρηται. 已經被保留 

在猶大書12節,作者使用了「οὗτοί εἰσιν οἱ…」這一結構來描寫「這些人」。這種表達方式的重點,在於先用 οὗτοί 指出對象(「這些人」),再以 εἰσιν 作為判斷句動詞,接著用帶定冠詞的名詞片語(οἱ + 名詞)來對他們作出分類性的描述。這裡的 οἱ 並非單純語法需要,而是將後面的描寫標示為一個「類別」,語氣上可理解為:「這些人就是那一類……的人。」因此,猶大並不是提供零散的比喻,而是在進行一種帶有定罪意味的分類與揭露。

在12至13節中,作者透過五個意象來刻畫這些人的本質,這些意象並非隨意堆疊,而是呈現出由表及裡、由功能失落到秩序崩解的漸進結構。

首先,「愛筵的污點」(ταῖς ἀγάπαις…σπιλάδες)中的 σπιλάδες 原意為「暗礁」或「隱藏的礁石」,而非一般表示道德瑕疵的「污點」(σπίλοι)。因此,這裡的重點不在於他們使群體「變髒」,而是在於他們是潛伏於群體中的致命危機,足以使整個信仰群體如船隻觸礁般毀滅。「愛筵」(ἀγάπαις)作為初代教會中象徵合一與彼此相愛的團契聚餐,或許與聖餐相關(但不確定),正是在這樣最神聖的群體生活中,這些人卻成為隱藏的破壞力量。這樣的觀念亦可見於猶太傳統,例如《死海古卷》中對於「污穢之人不可與會眾同席」的強調,以及群體被污染而招致審判的思想。

第二個意象是「無雨的雲」(νεφέλαι ἄνυδροι),這可能呼應《箴言》25章14節中「空誇贈送禮物的,好像無雨的風雲」。這類人看似帶來供應與祝福,實際上卻毫無實質內容,象徵虛假的應許與空洞的屬靈表現。

第三個意象是「深秋不結果子的樹」(δένδρα φθινοπωρινὰ ἄκαρπα)。秋天本是收成的季節,但這些樹卻不結果子,顯示其完全失去存在的目的。這樣的對比可聯想到《詩篇》1篇中義人與惡人的區別,或《耶利米書》17章中結果與枯乾的對照。接著,「死了兩次」(δὶς ἀποθανόντα)與「連根拔起」(ἐκριζωθέντα)則進一步說明其徹底的敗壞與無法挽回的結局,這與《所羅門智訓》中對不敬虔之人無法扎根、最終被拔除的描寫相當接近。

第四個意象是「海中的狂浪」(κύματα ἄγρια θαλάσσης),「翻出自己可恥的泡沫」(ἐπαφρίζοντα τὰς ἑαυτῶν αἰσχύνας),這顯然呼應《以賽亞書》57章20節對惡人的描寫:「好像翻騰的海,不得平靜,湧出污穢和淤泥。」在此,內在的混亂與敗壞轉化為外在可見的羞恥,顯示這些人的本質無法隱藏,最終必然顯露。

最後一個意象是「流蕩的星」(ἀστέρες πλανῆται),以及「有黑暗的幽冥永遠為他們保留」(οἷς ὁ ζόφος τοῦ σκότους εἰς αἰῶνα τετήρηται)。這裡極可能反映《以諾一書》的傳統,在該書中,背叛上主命令的天使常以「偏離軌道的星」來比喻,並被拘禁在黑暗之中,等候最終審判。因此,「流蕩的星」不僅象徵迷失方向,更暗示對神所設立之宇宙秩序的背叛,其結局則與墮落天使相同。

此外,《十二族長遺訓》與《禧年書》等兩約文獻,也常使用自然界的異象(如風、雲、樹)來象徵人的道德狀態與審判命運。猶大書作者顯然熟悉這類傳統,並將其整合進對當下教會處境的批判之中。

綜合而言,猶大書12至13節並非單純羅列比喻,而是透過一系列來自聖經與兩約傳統的宇宙性圖像,揭示「這些人」的本質:他們是破壞創造秩序、拒絕神供應與功能安排的人。無論是無雨的雲、不結果的樹,還是偏離軌道的星,都共同指向一個核心——他們活在一種「反創造」(anti-creation)的狀態之中,脫離了上主的治理與照管(providence)。因此,他們的結局並非偶然,而是必然走向與一切悖逆受造物相同的終局——被保留在黑暗中,等候永遠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