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

經文分享:伊甸園的那蛇

創世記3:1a(環聖)

在耶和華神造的所有田野動物之中,蛇最狡猾。
וְהַנָּחָשׁ הָיָה עָרוּם מִכֹּל חַיַּת הַשָּׂדֶה אֲשֶׁר עָשָׂה יְהוָה אֱלֹהִים
直譯:該蛇比所有該田野動物有智慧,就是耶和華神所做。

「蛇」נָחָשׁ 原文有 הַ(冠詞),編修者是指明在伊甸園中的一條蛇。創世記沒有直接稱蛇為「撒但」或「魔鬼」,也沒有解釋蛇如何具有說話的能力。另外,一般中文聖經將 עָרוּם 翻譯成「狡猾」,然而在其他經文中,卻可以譯成「精明、審慎、有見識」(箴言 12:16, 23;13:16;14:15;22:3)。

再者,根據創世記第一章,蛇也是上主美善創造的一部分(創1:24–25)。3:1 也提及蛇是「耶和華神所造的」,而且牠比田野裡其他活物都來得「聰明/狡猾」(עָרוּם)。既然蛇是上主所造,而上主的創造原本都是好的,我們就不能簡單以為蛇從一開始就是邪惡的代表。 

事實上,第三章並沒有直接交代「邪惡到底從何而來」,也沒有解釋蛇為什麼會跑去誘惑女人。我們需要留意,第三章裡的「蛇」,跟後來聖經傳統中所講的「撒但」,在經文語脈上不能直接劃上等號。雖然啟示錄12:9把「古蛇」連結到魔鬼和撒但,但這是後來聖經作者對這個意象的延伸與發展。因此,我們不能直接把啟示錄的意思,套用在創世記第一章的文字中。(有關蛇演變成魔鬼的過程,將留待下回再分享😀)

若要理解蛇在第三章的話,必須重溫上主在2:16-17的吩咐。(詳見:<經文分享:始祖犯罪之認知落差>)。蛇對女人在3:1的提問:(環聖)

神真的說過,你們不可吃園裡任何樹的果子嗎?
אַף כִּי־אָמַר אֱלֹהִים לֹא תֹאכְלוּ מִכֹּל עֵץ הַגָּן
直譯:難道神說不可吃從園中所有的樹

אַף 可理解為「甚至」、「確實」或引導反問「難道……?」;כִּי 在此則用以引導間接引語或內容說明,即「即……」或「說……」。按照下文,אַף כִּי 可譯作:「神真的說過……嗎?」或「難道神真的說……?」。蛇以此向女人發問,讓女人對此作出回應。請留意女人的回覆,她既沒有全盤接受蛇的說法,也未曾原封不動地重述上主的命令。(詳見:<經文分享:始祖犯罪之認知落差>)

如果3:1是提出問題,3:2–3是女人的回應,那麼3:4–5就是蛇提出自己的解釋。v.4 蛇對女人說(環聖):「不,你們一定不會死!」(לֹא־מוֹת תְּמֻתוּן)這句話的結構與2:17 מוֹת תָּמוּת 相似,卻在前面加上 לֹא「不」。這裡出現一個時間上的問題:如果上主的意思是人吃果子的當天便立即肉身死亡,故事的發展確實沒有如此呈現。那麼甚麼才是「死」?首先人原是出於塵土,最終也要歸於塵土。再者,3:22–24 提供了一個方向:(環聖)

22耶和華神說:“現在亞當已經像我們當中的一個,能知善惡,所以不要讓他又伸手摘生命樹上的果子吃,否則他就會永遠活著!”
23於是,耶和華神把他趕出伊甸園去耕種土地——他是從土地取出來的;
24耶和華把亞當驅逐出去,又在伊甸園的東邊派駐眾基路伯和旋轉的火焰刀,把守通往生命樹的路。

編修者沒有說人原本已經具有不可毀壞、永遠不死的肉身。相反,3:22–24 顯示,永遠活著與能否吃生命樹的果子是有關。人犯罪之後沒有立即肉身死亡,但人卻被排除在持續取得永生的途徑。

除此之外,蛇在v.5接著說(環聖):「其實神知道כִּי יֹדֵעַ אֱלֹהִים,你們哪一天吃了,眼睛就會打開וַתִּפָּקַחְנָה עֵינֵי שְׁנֵיהֶם,你們會像神一樣וִהְיִיתֶם כֵּאלֹהִים,能知道善惡יֹדְעֵי טוֹב וָרָע。」

v.5 וְנִפְקְחוּ עֵינֵיכֶם 「你們的眼睛就會開啟。」,3:7 隨即記載:וַתִּפָּקַחְנָה עֵינֵי שְׁנֵיהֶם「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וִהְיִיתֶם כֵּאלֹהִים יֹדְעֵי טוֹב וָרָע「你們便會像上帝一樣,知道善惡。」,3:22 上主說:הֵן הָאָדָם הָיָה כְּאַחַד מִמֶּנּוּ לָדַעַת טוֹב וָרָע「那人已經與我們相似,能知道善惡。那麼「知道善惡」究竟是甚麼意思?就是人為自己建立一套與上主不同的善惡/好與不好的價值觀。上主創造人原本是「赤身裸體」,上主不覺得有問題。然而人的眼睛「開啟」之後,就覺得有問題(環聖):「...於是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編起來,做成圍腰給自己遮羞。」(3:7)因此,編修者並沒有說蛇所預告的一切都是虛假的。相反,編修者差不多在下文重複了蛇的敘述。

蛇當時並沒有告訴女人,違背上主將會被趕出伊甸園、失去生命樹,最終走向滅亡。蛇只強調「你能得到什麼」,卻隱瞞了「代價是什麼」。蛇的話聽起來或許有一部分是事實,但那絕不是全貌。牠只讓女人看到獲得知識的美好假象,卻完全掩蓋了背叛上主後,生命將面臨的毀滅與改變。


後記:創世記第三章可以被理解為一個關於上主的吩咐如何在人類的理解中被重新詮釋的敘事。蛇的出現,使人從上主原先的話語轉向另一種理解框架;人開始從自己的觀察、慾望與判斷重新評估上主的命令。問題不單在於外在的聲音是否真實,也在於人如何接受這個聲音,並讓它成為判斷上主的標準。

2026年10月23日 星期五

經文分享:始祖犯罪之認知落差

創世記2:16-17(上主對人的命令)與創世記3:2-3(女人對蛇的回應)在希伯來文聖經中存在顯著的文法與用語差異。值得注意的是女人並非完全曲解上主的吩咐。她大致重述了上主的命令,卻在幾個關鍵字句上作出變化;

上主對人的命令(環聖 2:16-17)

耶和華神吩咐亞當說 וַיְצַו יְהוָה אֱלֹהִים עַל־הָאָדָם לֵאמֹר:
“園裡各種樹的果子 מִכֹּל עֵץ־הַגָּן,你完全可以吃; אָכֹל תֹּאכֵל

וַיְצַו 意思是「吩咐、命令」,上主不是對亞當提供一項建議,而是明確作出吩咐。這個命令包含兩個部分,首先是准許。מִכֹּל עֵץ־הַגָּן「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אָכֹל תֹּאכֵל,這是「不定詞絕對式+限定動詞」,藉重複動詞詞根加強語氣,直譯就是「你可以盡情吃」,即上主賜予亞當自由去吃,然後在v.17就提到具體的限制。  

只有那棵善惡知識樹的果子וּמֵעֵץ הַדַּעַת טוֹב וָרָע,
你不可吃 לֹא תֹאכַל מִמֶּנּוּ;因為你吃了,當天就一定死!כִּי בְּיוֹם אֲכָלְךָ מִמֶּנּוּ מוֹת תָּמוּת

v.16「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的准許,v.17 וּמֵעֵץ הַדַּעַת טוֹב וָרָע「該知道好與惡的樹」,和合本翻譯成「分辨善惡樹」,環聖「善惡知識樹」。לֹא תֹאכַל 「你不可吃」, לֹא 加上未完成式,構成明確的禁止,而那樹的果子成了限定禁止的對象。מוֹת תָּמוּת 這也是「不定詞絕對式+限定動詞」,強調當「你吃的日子」,亞當「你必定死」或「你確實要死」。這不是模糊的警告,而是帶有強調語氣的死亡宣告。然而,上主的吩咐並非單以禁制為中心,祂只是在此設立一條清楚的界線。

在創世記 3:2–3,女人卻是這樣理解上主的吩咐(v.2):

女人對蛇說 וַתֹּאמֶר הָאִשָּׁה אֶל־הַנָּחָשׁ:
“園裡樹上的果子מִפְּרִ֥י עֵֽץ־הַגָּ֖ן,我們可以吃 נֹאכֵֽל,

上主的吩咐「園中各樣כֹּל樹上的果子」,女人מִפְּרִ֥י עֵֽץ־הַגָּ֖ן「從園中樹上的果子」,沒有「各樣 / 所有 כֹּל」這個字。不過,在此不一定是否定上主的恩賜,或許女人只是較簡略的重述。

另外,女人回覆 נֹאכֵֽל 「我們可以吃」,動詞由第二人稱單數「תֹּאכֵל 你可以吃」轉為第一人稱複數。因為女人是在回答蛇,談論自己與亞當共同的處境。可以她沒有用「盡情吃」,而是以普通的動詞形式概括上主的准許。接著(v.3),

但是園子中央那棵樹的果子 וּמִפְּרִי הָעֵץ אֲשֶׁר בְּתוֹךְ־הַגָּן,
神曾經說過 אָמַר אֱלֹהִים:‘你們不可吃 לֹא תֹאכְלוּ מִמֶּנּוּ,
也不可摸 וְלֹא תִגְּעוּ בּוֹ,否則你們就會死 פֶּן־תְּמֻתוּן!’”

上主的吩咐是 עֵץ הַדַּעַת טוֹב וָרָע 「該知道好與惡的樹」,女人所說的是 הָעֵץ אֲשֶׁר בְּתוֹךְ־הַגָּן 「該樹就是在該園中間」。當然都可以理解為同一棵樹,但表達的重點卻不一樣。上主以「分別善惡」(和合本)指其特定的性質,可以女人只描述樹的位置,她沒有重複「分別善惡」。事實上,她已改變了對該樹的理解。

再者,女人加入了 וְלֹא תִגְּעוּ בּוֹ「不可摸它」。然而,創世記 2:17 並沒有這項禁令。從敘事來看,這個增加的禁令使原來「不可吃」的界線,擴展成「不可吃,也不可摸」。然而當人轉述上主的吩咐之時,人是否真的能區分相關的「吩咐」,是上主的?還是人對吩咐的理解?

最後,上主的吩咐是 כִּי בְּיוֹם אֲכָלְךָ מִמֶּנּוּ מוֹת תָּמוּת「因為你吃它的日子,你必定死」;女人的回應卻是 פֶּן־תְּמֻתוּן「免得你們死」。兩者的差別不只是單數與複數,而是整個句子的表達方式不同。上主強調 מוֹת תָּמוּת「你必定死」,女表示 פֶּן 「免得、恐怕、以致避免某種後果」、תְּמֻתוּן是第二人稱陽性複數動詞,意思是「你們死」。從上主的吩咐來看,祂清楚指明死亡是明確的後果,可是女人則把它表達為「免得你們死」。當然女人未必視死亡只是一種可能性,但 פֶּן 也可以表達避免某個嚴重後果的警告。不過,女人沒有保留上主原來強調死亡確定性的句式,而改用避免後果的表達。

後記: 在創世記二至三章的伊甸園敘事中,編修者巧妙地對比了「上主最初的吩咐」與「女人在對話中的重述」。這些差異展現了人在理解與轉述上主命令時的落差,也為接下來蛇的話語埋下伏筆。最後,關於「蛇」的討論,下回再處理。

2026年10月18日 星期日

聖經分享:從《歷代志》到《馬太福音》

從耶穌剛出生便遭希律尋索性命,到祂從埃及被召出來,再到山上頒布「登山寶訓」,馬太福音的作者顯然有意呼應舊約的摩西。其實在馬太之前,《歷代志》已在敬拜秩序上把大衛描繪成摩西式的領袖。不過,那是「預表」層次的呼應:大衛仍是君王,尚未成為集先知與君王於一身的末世人物。(詳見〈聖經分享:還要寫一遍大衛與諸王的故事?〉)

公元前三百年至第一世紀的「兩約之間」,以色列人長期受外邦政權輪番壓迫,渴望一位如大衛般的軍事與政治君王,帶領子民推翻外邦統治。與此同時,昆蘭社群根據申命記的預言,期待一位如摩西般的末世先知與立法者,帶來新的啟示,或重新詮釋律法。雖然這些期待承襲了舊約經卷的元素,但一般仍把「摩西式的先知」與「大衛式的君王」視為兩條平行、甚至可能由不同人擔當的角色。

耶穌正是在這樣的歷史困境與末世期待中來臨。然而,祂並不符合任何單一的末世想像:祂是大衛的子孫,卻沒有率領千軍萬馬推翻羅馬;祂像摩西一樣頒布教訓、行神蹟,最終卻如受苦的僕人一般被釘在十字架上。為了回答「這位耶穌究竟是誰」,早期教會重新詮釋舊約,也重新審視兩約之間流行的理解。耶穌並非來滿足當時的政治訴求,而是把摩西與大衛兩種角色整合起來,成為「新摩西」的成全。

兩約之間的以色列人多以為,「第二次出埃及」就是脫離羅馬帝國的政治解放。然而,耶穌在登山寶訓與逾越節晚餐中,親自重新定義了真正的「新出埃及」:把人從罪惡與死亡的轄制中拯救出來。此外,在當時的主流期待中,新摩西或大衛式彌賽亞須經歷受苦與死亡的想像並不普遍;十字架卻迫使門徒明白,新摩西的拯救不是憑藉軍事武力,而是藉著逾越節羔羊般的代贖。因此,馬太福音的作者要告訴第一世紀的猶太基督徒:他們所盼望的大衛子孫,並不是來建立地上軍事政權的;他們所期待的新摩西,也不只是帶來另一套寫在石版上的條例。

在摩西時代,上主帶領百姓出埃及,並吩咐建造會幕;到了大衛與《歷代志》的時代,大衛領受藍圖,所羅門建成聖殿。及至馬太福音,耶穌雖然經歷了從埃及被召出來的「新出埃及」,卻沒有再建一座物質的聖殿,因為祂自己就是「以馬內利」(太 1:23)。祂親口宣告:「在這裡有一人比殿更大。」(太 12:6)祂的肉身與臨在,本身就是上主與人同在的實體。

兩部書的結尾,更是前後呼應。《歷代志》全書以波斯王古列的詔令作結:天上的神將天下萬國賜給他,並囑咐他建造殿宇;他呼召神的子民「上去」,又祝願「耶和華他的神與他同在」(代下 36:23)。馬太福音則以復活的主作結:「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 28:18–20)兩者都以權柄的宣告開始,以差派的使命為過程,並以「同在」的應許作結。不同的是,歷代志的子民是「上去」重建地上的殿宇;耶穌的門徒是「出去」,在萬民中建立屬靈而永恆的聖殿,就是上主自己的教會。

早期基督徒正是藉著這副全新的眼光,看清了舊約的真意,也讓兩約之間所有未竟的盼望,在基督裏得著成全。


後記:在社會環境的變遷與世代交替帶來的衝擊下,教會面臨人數、資源或傳統事工模式的挑戰。天泉堂未來的10年,首要任務不是懷念過往或憂慮未來資源的不足,上主過去如何在天泉堂引導歷代肢體,今日祂的救贖與同在依然沒有中斷。 


聖經分享:還要寫一遍大衛的故事?

既然已有《撒母耳記》與《列王紀》,為何還要重寫一遍大衛與諸王的故事?

剛從巴比倫被擄歸回的人,面對的是一片殘局:國家滅亡,王位空缺,聖殿荒涼。上主昔日的應許還算數嗎?我們這群殘存的回歸者,又算什麼?

《歷代志》的作者重新述說這段歷史,正是為了回答這些問題。他要同胞看見:在敬拜的事上,大衛是一位「摩西式」的領袖,他所奠定的秩序,與摩西的傳統一脈相承。縱然今日榮耀不再,上主仍與祂的子民同在。

昔日摩西在西奈山,蒙上主指示會幕的樣式:「要照我所指示你的樣式……製造」(出 25:9;參 25:40),那是至聖的授權。歷代志記載,大衛把聖殿的建築藍圖交給所羅門時特別強調:「這一切工作的樣式,都是耶和華用手寫出來使我明白的。」(代上 28:19)作者藉此宣告:聖殿與西奈的會幕同樣出於上主的啟示。上主過去透過摩西住在百姓中間,如今也透過大衛所奠定的聖所,繼續與子民同在。

大衛臨終時對所羅門的囑咐,明顯呼應摩西對約書亞的託付。摩西說:「你們當剛強壯膽,不要懼怕,也不要畏懼他們;因為耶和華你的神和你同去。他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申 31:6)大衛也對所羅門說:「你當剛強壯膽而行,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因為耶和華神,就是我的神與你同在。他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直到耶和華殿的工作都完畢了。」(代上 28:20)兩次交接,全會眾都順服新任領袖。對回歸的群眾而言,這意味著:上主的救贖從未中斷,世代更替依然在祂的掌管之中。

摩西在《申命記》中屢次應許,上主將賜下「安息」(申 12:9–10)。然而進入迦南後,以色列人始終未能真正享受這份平靜。歷代志則強調,上主賜給大衛四境平安,正是為了讓聖殿與禮拜得以設立。大衛說:「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既賜平安給他的百姓,並且永遠住在耶路撒冷。」(代上 23:25)此後,歷代的君王與百姓,都是依循摩西的律法與大衛的規定來敬拜:所羅門如此(代下 8:13–14),希西家修復聖殿時如此(代下 29:25),回歸後重建祭壇、奠立殿基時亦如此(拉 3:2、10)。大衛關於敬拜的規定,與摩西的律法並列為神聖的規範。只要持守這兩者,回歸的群體就仍是以上主同在為標記的聖殿社群。

最後,大衛雖具摩西式的領袖形象,卻仍未帶來終極的安息,也未能建造永不傾毀的聖殿。新約宣告,完美的聖殿、真正的安息,以及永遠與子民同在的應許,都在耶穌基督身上得著成全。祂是比摩西更大的中保,也是大衛永遠的王。(延伸分享:<聖經分享:從《歷代志》到《馬太福音》>)

補充資料:(Gemini)

• 《撒母耳記/列王紀》——寫於「被擄時期」(西元前 6 世紀):

當時以色列人剛經歷國破家亡、被擄到巴比倫的慘痛悲劇。因此,那時的寫作目的是為了「解釋原因」——告訴百姓因為歷代君王不聽神的話、拜偶像,才會招致神的審判。它是一份屬靈的「驗屍報告」,著重在檢討與認罪。

• 《歷代志》——寫於「被擄歸回後」(西元前 4-5 世紀):

當時猶太人已經獲准回到耶路撒冷重建家園。此時的百姓面臨的是認同危機:物是人非、聖殿弱小、沒有自己的國王。他們感到沮喪、迷茫。因此,《歷代志》的寫作目的是為了「給予安慰與盼望」,激勵百姓向前看,重新建立信仰生活。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有感而發:那屬靈外衣之下

教會的僵化,往往不是始於信仰破產,而是始於掌權者的自負。我常提醒自己:今天「這個人」,可能就是我。

我都一把年紀,昔日職場或舊時代的成功經驗,很容易不自覺地搬到今天的場景。就像一部質素還可以、卻早已過時的VCD/DVD機,明明載體已經改變,仍執意佔著位置。還有那一句:「食鹽多過你食米。」

直到有一次婚前輔導,跟一對年青人坐下來談,我才驚覺自己真的out得好厲害。他們面對的壓力、選擇與語言,都不是我熟悉的那一套,我能分享的,講嚟講去只是過來人的舊框架。與新一代同工相處時,落差更明顯。談到A.I.,他們已習慣用它整理講道大綱、翻譯資料、設計海報、草擬通告,我呢?連佢做乜都唔係好知。討論得興高采烈時,我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頭,心裡既好奇,又不安。我反覆思量:若因為不懂,就把這些門關上,我會不會成為團隊裡最大的絆腳石?

經驗本身不是問題。經驗若用來陪伴、辨別、守住底線,是上主給予的資產;若用來堵住對話、要別人為昔日的光彩買單,就成了隔閡。所以今天要做的功課,是繼續學習,先聆聽,後分享。至於放手,也要預備好,時候到了,就放低。

沒有任何人的認識是無懈可擊的,我們都受自身時代與環境所限。過去我容易把某些區域性、特定時期的教會作法,當成永恆不變的標準。例如由六七十年代常見的「金句串珠講道」,發展到今天的「原文釋經講道」,並不是要否定前人的努力,而是上主讓這一代看見更多,使我們能承接前人的根基,在真理上再邁進一步。 

我也深深體會自己的無知。為處理教會樓契,我與律師團隊會面。坐在大律師對面,談到業權、法律責任與程序,我才發現自己對許多基本概念一知半解,連該問什麼問題都不知道。那一刻我明白,我的知識只屬於一個狹小的領域。若我在不懂的事上仍習慣以權威自居,或因怕丟面子而不肯承認,受影響的就是整個群體。真正的智慧,是知道自己的界線,並樂意讓專業的人說話。

最後,也是影響最深遠的,是靈性上的高傲。當我把個人的習慣與不安,當成上主絕對的真理,就會由「陪伴傷痛者的同行者」,變成「冷眼旁觀的裁判」。

我常問自己:我的關注,是否只停留在個人眼中的小節,卻對聖經裡先知大聲疾呼的社會不公、壓迫與貪婪視而不見?想起昨天那位已經三十歲的和那些在外地的年青人,想起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的報告......想起若把次要的看得比主要的還重,冷漠的規則便會擠走真正的憐憫與愛。

親愛的弟兄姊妹,承認自身的有限,放下光環與特權,回到前線;向專業的人請教,向年輕人學習,這才是主的小工該做的事。願我們都學會謙卑,彼此提醒。


後記:上周六崇拜後,唔知點解(冇約定)大家就一齊食咗餐飯......這才是教會呢!!



2026年10月10日 星期六

經文分享:綿羊與山羊的審判(太 25:31-46)

引言:馬太福音把耶穌的教導編排成五大講論,每一段都以「耶穌講完了這些話」作結(太 7:28;11:1;13:53;19:1;26:1)。第五篇是「橄欖山講論」(太24–25章),內容可分三部分:
  • 24 章(預兆與儆醒): 耶穌警告假基督、災難與天災人禍,又強調「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所以門徒必須警醒。
  • 25:1–30(等待中的預備與服事): 十個童女是態度上的預備,銀子的比喻是恩賜上的忠心。兩個比喻都在回答:主人遲延的時候,我們該怎樣生活?
  • 25:31–46(終極審判): 等待結束了。人子在榮耀裡降臨,歷史走到最後的定案。
經文的場景:牧人在晚上把綿羊和山羊分開,是中東牧羊的日常。綿羊需要溫暖,山羊較耐寒,夜間常要分開照顧。右邊是尊貴與蒙福的位置,站著綿羊,就是義人;左邊是審判的位置,站著山羊。審判者是人子耶穌,祂坐在榮耀的寶座上,萬民都聚集在祂面前。

然而,這幅圖畫也有著深厚的聖經與猶太背景:

一、舊約的背景
1. 以西結書 34 章:真牧人親自審判

「我的羊群哪,主耶和華如此說:我必在羊與羊之間、公綿羊與公山羊之間施行審判……我必在肥羊和瘦羊之間施行審判。」(結 34:17–22)

在舊約,耶和華是真牧人(詩23),以色列的領袖和百姓是祂的羊群。以西結書責備那些強壯的「肥羊」,他們霸佔草場、踐踏水源,還用角牴觸瘦弱的羊。神應許要親自作牧人,在羊與羊之間施行審判,拯救被欺壓的弱者。馬太福音25章的人子,正是那位「親自來施行審判的牧人」。

2. 但以理書7章:人子與永恆的審判權

「有一位像人子的,駕著天雲而來,被領到亙古常在者面前,得了權柄、榮耀、國度,使各方、各國、各族的人都事奉他。」(但7:13–14)

太25:31–32 說「人子在他榮耀裡……坐在他榮耀的寶座上,萬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明顯呼應這個異象。但以理書的人子從神那裡領受永恆的統治權與審判權,福音書把耶穌的身分定在這個位置:末世的審判者,要召聚萬民,作最後的審判。

二、兩約中間時期的背景

波斯、希臘、羅馬相繼統治並逼迫猶太人,這段時期(主前400年至主前1世紀)的猶太文獻,在末世盼望、死後審判和對弱勢者的賙濟上,都有很大的發展。

1. 人子坐寶座施行審判

《以諾一書》把「人子」描寫成一位具神聖權柄、坐在寶座上施行末日審判的人物:「審判的權柄賜給了他……萬國萬民都要在他面前俯伏」(61:8;62:3–5)。馬太福音25:31的語言與意象,和這些經文十分相近。這顯示耶穌用的是當時猶太人熟悉的末世審判圖像,來宣告自己的審判權柄。

2. 賙濟被看為敬虔的標記

舊約的律法要求照顧貧窮人。到了兩約之間,《多比傳》和《便西拉智訓》(主前2世紀)把賙濟提升到很高的屬靈地位,甚至認為它能遮蓋罪過,在審判的日子有分量。對弱者的實際愛心,成了衡量敬虔的重要指標。耶穌在25章回應了這個時代關心的問題,卻更進一步:祂把這些善行與自己緊緊連在一起,「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最小的一個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

3. 《以諾一書》的動物啟示錄(85–90章)

這段異象用動物象徵從創世到末日審判的歷史:
  • 綿羊: 以色列人,神的選民;神是「綿羊的主」。
  • 野獸與猛禽(狼、獅子、烏鴉等): 欺壓以色列的外邦列國。
  • 其他動物(野驢、野豬等): 與以色列同源,卻偏離或敵對的族群,例如以掃被描繪為野豬。
要留意,山羊在這裡並不是固定象徵「叛離者」的符號。

到了90章的審判,「綿羊的主」坐在寶座上,把瞎眼迷失的羊和凶惡的野獸區分出來,投入火中,忠貞的綿羊則被招聚進入新的殿。耶穌在25章用「牧人」、「綿羊」和「寶座上的審判」,與這個傳統有明顯的相通之處。

審判的對象也不只是外邦的猛獸,更包括羊群內部:失職的牧人使羊群瞎眼迷路,甚至與野獸同流合污。這與25章相呼應:審判的對象是「萬民」,而標準落在人在歷史中的實際抉擇,就是面對受苦的同伴,是展現憐憫,還是與冷漠的世界同流。

4. 山羊與左邊:一個可能的背景

利未記16章的贖罪日,大祭司為兩隻山羊抽籤:一隻歸與耶和華,作贖罪祭;另一隻歸與阿扎澤爾,背負罪惡被送到曠野。在《以諾一書》8–10章,阿扎澤爾成了墮落天使的首領、罪惡的源頭。於是,背罪的山羊與「被咒詛」、「歸於邪惡」的聯想,逐漸連在一起。

這或許為山羊站在左邊、結局是「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預備的永火」(太25:41)提供了一點背景。不過馬太並沒有直接引用這些傳統,所以我們只能說這是可能的聯想,不宜說成唯一的解釋。

結語:耶穌站在這個猶太末世期待的脈絡上,宣告自己就是歷史的終極審判者:祂是以西結書中親自審判的牧人,是但以理書中領受國度的人子,也是當時猶太人所盼望坐在寶座上的那一位。

但祂的標準,比所有這些傳統都更貼近生活:不只是抽象的教義,而是在這殘酷的世界裡,我們有沒有向「弟兄中最小的」顯出真實的愛與憐憫。

2026年10月6日 星期二

有感而發:教會如何自我定位?

在第一世紀的羅馬帝國統治下,皇帝崇拜與嚴密階級滲透至社會的每一個角落。當政權邏輯與帝國敘事主導公共生活時,信仰群體如何為自己定位?保羅用了三個隱喻:「身體」、「國民身分」與「聖殿」,為信仰指出方向。

羅馬人慣以身體比喻國家:貴族如同享受供養的胃,平民則是供其驅使的手腳,這套說法的用意,是勸人安於自己的位置。保羅卻提出「基督的身體」,並說那些看來比較軟弱的肢體,反而是必需的(林前12:22)。當教會這樣看待自己,就不會再把人當作被體制隨意消耗的零件,而是在彼此扶持中,活出真正的尊嚴。

昔日腓立比是羅馬殖民城市,居民以「羅馬公民」為榮,這身分同時意味著對皇帝的忠誠。保羅卻對當地信徒說:「我們是天上的國民」(腓3:20)。這並非要信徒逃避地上的責任,保羅同樣寫過要順服掌權者(羅13章),但他劃出了一條界線:世俗政權再重要,也不是終極的主。對今天的香港信徒來說,「愛國」已成為許多公共領域的重要標準,這個提醒尤其值得細想:我們可以盡公民的本分,卻不把最終的忠誠交給任何政權。

在希羅時代,宏偉的殿宇不只是宗教中心,也是政治榮耀與財富的象徵。今天的宗教活動與國家敘事之間,同樣有各種交疊。例如今年的「十月一國慶祈禱日」,據主辦方城市祈禱中心總監石建華牧師所說,活動共有77位發起人,適逢國慶77周年,他視之為神的安排,並表示活動改名為「國慶祈禱日」,是出於聖靈的感動。這個例子本身未必有對錯,但值得我們思考:當宗教活動與國家節慶緊密結合時,教會如何分辨「為國家祈禱」與「為某種敘事背書」?

保羅對信徒說:「你們就是神的殿」,「殿」是單數,「你們」是複數。這意味著聖殿的本質,不在於堂會的地產、法定的登記地位,或龐大的機構建築,而在於被真理的聖靈居住、彼此相愛的信徒群體本身。

若把香港教會今天的處境放進「希羅」的場景來看,這份考驗也可能是一個機會,讓教會重新檢視對建制的依附,回到福音的本質。香港教會正面對一個陌生的世界:地緣政治和全球格局的重組、社會對立氛圍和文化撕裂、科技發展,再加上中港關係的更新,這些已全面改變我們的生活秩序。這多項因素,實在叫我們手忙腳亂。若我們重新理解什麼是身體、國民身分與聖殿,世俗權力就不再擁有絕對性,我們也不必靠世俗的價值觀來證明自己。

面對著世代斷層、傳統模式和事工失效,叫我們思考福音如何能有效地向新世代宣講。今天除了定睛這時代,也要確信上主在這世代的掌權。教會可以在這個時代的邊緣,成為一個照顧弱者、忠於基督、彼此相愛的群體,見證那超越一切帝國興衰的天國福音。

在今天的處境下,天泉堂教會會在哪一個部分,被誤當成「聖殿」呢? 

後記:想起我的好同學、好同工......妳在天家好嗎?想起妳的一句:「天父,我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