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耶穌剛出生便遭希律尋索性命,到祂從埃及被召出來,再到山上頒布「登山寶訓」,馬太福音的作者顯然有意呼應舊約的摩西。其實在馬太之前,《歷代志》已在敬拜秩序上把大衛描繪成摩西式的領袖。不過,那是「預表」層次的呼應:大衛仍是君王,尚未成為集先知與君王於一身的末世人物。(詳見〈聖經分享:還要寫一遍大衛與諸王的故事?〉)
公元前三百年至第一世紀的「兩約之間」,以色列人長期受外邦政權輪番壓迫,渴望一位如大衛般的軍事與政治君王,帶領子民推翻外邦統治。與此同時,昆蘭社群根據申命記的預言,期待一位如摩西般的末世先知與立法者,帶來新的啟示,或重新詮釋律法。雖然這些期待承襲了舊約經卷的元素,但一般仍把「摩西式的先知」與「大衛式的君王」視為兩條平行、甚至可能由不同人擔當的角色。
耶穌正是在這樣的歷史困境與末世期待中來臨。然而,祂並不符合任何單一的末世想像:祂是大衛的子孫,卻沒有率領千軍萬馬推翻羅馬;祂像摩西一樣頒布教訓、行神蹟,最終卻如受苦的僕人一般被釘在十字架上。為了回答「這位耶穌究竟是誰」,早期教會重新詮釋舊約,也重新審視兩約之間流行的理解。耶穌並非來滿足當時的政治訴求,而是把摩西與大衛兩種角色整合起來,成為「新摩西」的成全。
兩約之間的以色列人多以為,「第二次出埃及」就是脫離羅馬帝國的政治解放。然而,耶穌在登山寶訓與逾越節晚餐中,親自重新定義了真正的「新出埃及」:把人從罪惡與死亡的轄制中拯救出來。此外,在當時的主流期待中,新摩西或大衛式彌賽亞須經歷受苦與死亡的想像並不普遍;十字架卻迫使門徒明白,新摩西的拯救不是憑藉軍事武力,而是藉著逾越節羔羊般的代贖。因此,馬太福音的作者要告訴第一世紀的猶太基督徒:他們所盼望的大衛子孫,並不是來建立地上軍事政權的;他們所期待的新摩西,也不只是帶來另一套寫在石版上的條例。
在摩西時代,上主帶領百姓出埃及,並吩咐建造會幕;到了大衛與《歷代志》的時代,大衛領受藍圖,所羅門建成聖殿。及至馬太福音,耶穌雖然經歷了從埃及被召出來的「新出埃及」,卻沒有再建一座物質的聖殿,因為祂自己就是「以馬內利」(太 1:23)。祂親口宣告:「在這裡有一人比殿更大。」(太 12:6)祂的肉身與臨在,本身就是上主與人同在的實體。
兩部書的結尾,更是前後呼應。《歷代志》全書以波斯王古列的詔令作結:天上的神將天下萬國賜給他,並囑咐他建造殿宇;他呼召神的子民「上去」,又祝願「耶和華他的神與他同在」(代下 36:23)。馬太福音則以復活的主作結:「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 28:18–20)兩者都以權柄的宣告開始,以差派的使命為過程,並以「同在」的應許作結。不同的是,歷代志的子民是「上去」重建地上的殿宇;耶穌的門徒是「出去」,在萬民中建立屬靈而永恆的聖殿,就是上主自己的教會。
早期基督徒正是藉著這副全新的眼光,看清了舊約的真意,也讓兩約之間所有未竟的盼望,在基督裏得著成全。
後記:在社會環境的變遷與世代交替帶來的衝擊下,教會面臨人數、資源或傳統事工模式的挑戰。天泉堂未來的10年,首要任務不是懷念過往或憂慮未來資源的不足,上主過去如何在天泉堂引導歷代肢體,今日祂的救贖與同在依然沒有中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