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8日 星期日

聖經分享:從《歷代志》到《馬太福音》

從耶穌剛出生便遭希律尋索性命,到祂從埃及被召出來,再到山上頒布「登山寶訓」,馬太福音的作者顯然有意呼應舊約的摩西。其實在馬太之前,《歷代志》已在敬拜秩序上把大衛描繪成摩西式的領袖。不過,那是「預表」層次的呼應:大衛仍是君王,尚未成為集先知與君王於一身的末世人物。(詳見〈聖經分享:還要寫一遍大衛與諸王的故事?〉)

公元前三百年至第一世紀的「兩約之間」,以色列人長期受外邦政權輪番壓迫,渴望一位如大衛般的軍事與政治君王,帶領子民推翻外邦統治。與此同時,昆蘭社群根據申命記的預言,期待一位如摩西般的末世先知與立法者,帶來新的啟示,或重新詮釋律法。雖然這些期待承襲了舊約經卷的元素,但一般仍把「摩西式的先知」與「大衛式的君王」視為兩條平行、甚至可能由不同人擔當的角色。

耶穌正是在這樣的歷史困境與末世期待中來臨。然而,祂並不符合任何單一的末世想像:祂是大衛的子孫,卻沒有率領千軍萬馬推翻羅馬;祂像摩西一樣頒布教訓、行神蹟,最終卻如受苦的僕人一般被釘在十字架上。為了回答「這位耶穌究竟是誰」,早期教會重新詮釋舊約,也重新審視兩約之間流行的理解。耶穌並非來滿足當時的政治訴求,而是把摩西與大衛兩種角色整合起來,成為「新摩西」的成全。

兩約之間的以色列人多以為,「第二次出埃及」就是脫離羅馬帝國的政治解放。然而,耶穌在登山寶訓與逾越節晚餐中,親自重新定義了真正的「新出埃及」:把人從罪惡與死亡的轄制中拯救出來。此外,在當時的主流期待中,新摩西或大衛式彌賽亞須經歷受苦與死亡的想像並不普遍;十字架卻迫使門徒明白,新摩西的拯救不是憑藉軍事武力,而是藉著逾越節羔羊般的代贖。因此,馬太福音的作者要告訴第一世紀的猶太基督徒:他們所盼望的大衛子孫,並不是來建立地上軍事政權的;他們所期待的新摩西,也不只是帶來另一套寫在石版上的條例。

在摩西時代,上主帶領百姓出埃及,並吩咐建造會幕;到了大衛與《歷代志》的時代,大衛領受藍圖,所羅門建成聖殿。及至馬太福音,耶穌雖然經歷了從埃及被召出來的「新出埃及」,卻沒有再建一座物質的聖殿,因為祂自己就是「以馬內利」(太 1:23)。祂親口宣告:「在這裡有一人比殿更大。」(太 12:6)祂的肉身與臨在,本身就是上主與人同在的實體。

兩部書的結尾,更是前後呼應。《歷代志》全書以波斯王古列的詔令作結:天上的神將天下萬國賜給他,並囑咐他建造殿宇;他呼召神的子民「上去」,又祝願「耶和華他的神與他同在」(代下 36:23)。馬太福音則以復活的主作結:「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 28:18–20)兩者都以權柄的宣告開始,以差派的使命為過程,並以「同在」的應許作結。不同的是,歷代志的子民是「上去」重建地上的殿宇;耶穌的門徒是「出去」,在萬民中建立屬靈而永恆的聖殿,就是上主自己的教會。

早期基督徒正是藉著這副全新的眼光,看清了舊約的真意,也讓兩約之間所有未竟的盼望,在基督裏得著成全。


後記:在社會環境的變遷與世代交替帶來的衝擊下,教會面臨人數、資源或傳統事工模式的挑戰。天泉堂未來的10年,首要任務不是懷念過往或憂慮未來資源的不足,上主過去如何在天泉堂引導歷代肢體,今日祂的救贖與同在依然沒有中斷。 


聖經分享:還要寫一遍大衛的故事?

既然已有《撒母耳記》與《列王紀》,為何還要重寫一遍大衛與諸王的故事?

剛從巴比倫被擄歸回的人,面對的是一片殘局:國家滅亡,王位空缺,聖殿荒涼。上主昔日的應許還算數嗎?我們這群殘存的回歸者,又算什麼?

《歷代志》的作者重新述說這段歷史,正是為了回答這些問題。他要同胞看見:在敬拜的事上,大衛是一位「摩西式」的領袖,他所奠定的秩序,與摩西的傳統一脈相承。縱然今日榮耀不再,上主仍與祂的子民同在。

昔日摩西在西奈山,蒙上主指示會幕的樣式:「要照我所指示你的樣式……製造」(出 25:9;參 25:40),那是至聖的授權。歷代志記載,大衛把聖殿的建築藍圖交給所羅門時特別強調:「這一切工作的樣式,都是耶和華用手寫出來使我明白的。」(代上 28:19)作者藉此宣告:聖殿與西奈的會幕同樣出於上主的啟示。上主過去透過摩西住在百姓中間,如今也透過大衛所奠定的聖所,繼續與子民同在。

大衛臨終時對所羅門的囑咐,明顯呼應摩西對約書亞的託付。摩西說:「你們當剛強壯膽,不要懼怕,也不要畏懼他們;因為耶和華你的神和你同去。他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申 31:6)大衛也對所羅門說:「你當剛強壯膽而行,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因為耶和華神,就是我的神與你同在。他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直到耶和華殿的工作都完畢了。」(代上 28:20)兩次交接,全會眾都順服新任領袖。對回歸的群眾而言,這意味著:上主的救贖從未中斷,世代更替依然在祂的掌管之中。

摩西在《申命記》中屢次應許,上主將賜下「安息」(申 12:9–10)。然而進入迦南後,以色列人始終未能真正享受這份平靜。歷代志則強調,上主賜給大衛四境平安,正是為了讓聖殿與禮拜得以設立。大衛說:「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既賜平安給他的百姓,並且永遠住在耶路撒冷。」(代上 23:25)此後,歷代的君王與百姓,都是依循摩西的律法與大衛的規定來敬拜:所羅門如此(代下 8:13–14),希西家修復聖殿時如此(代下 29:25),回歸後重建祭壇、奠立殿基時亦如此(拉 3:2、10)。大衛關於敬拜的規定,與摩西的律法並列為神聖的規範。只要持守這兩者,回歸的群體就仍是以上主同在為標記的聖殿社群。

最後,大衛雖具摩西式的領袖形象,卻仍未帶來終極的安息,也未能建造永不傾毀的聖殿。新約宣告,完美的聖殿、真正的安息,以及永遠與子民同在的應許,都在耶穌基督身上得著成全。祂是比摩西更大的中保,也是大衛永遠的王。(延伸分享:<聖經分享:從《歷代志》到《馬太福音》>)

補充資料:(Gemini)

• 《撒母耳記/列王紀》——寫於「被擄時期」(西元前 6 世紀):

當時以色列人剛經歷國破家亡、被擄到巴比倫的慘痛悲劇。因此,那時的寫作目的是為了「解釋原因」——告訴百姓因為歷代君王不聽神的話、拜偶像,才會招致神的審判。它是一份屬靈的「驗屍報告」,著重在檢討與認罪。

• 《歷代志》——寫於「被擄歸回後」(西元前 4-5 世紀):

當時猶太人已經獲准回到耶路撒冷重建家園。此時的百姓面臨的是認同危機:物是人非、聖殿弱小、沒有自己的國王。他們感到沮喪、迷茫。因此,《歷代志》的寫作目的是為了「給予安慰與盼望」,激勵百姓向前看,重新建立信仰生活。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有感而發:那屬靈外衣之下

教會的僵化,往往不是始於信仰破產,而是始於掌權者的自負。我常提醒自己:今天「這個人」,可能就是我。

我都一把年紀,昔日職場或舊時代的成功經驗,很容易不自覺地搬到今天的場景。就像一部質素還可以、卻早已過時的VCD/DVD機,明明載體已經改變,仍執意佔著位置。還有那一句:「食鹽多過你食米。」

直到有一次婚前輔導,跟一對年青人坐下來談,我才驚覺自己真的out得好厲害。他們面對的壓力、選擇與語言,都不是我熟悉的那一套,我能分享的,講嚟講去只是過來人的舊框架。與新一代同工相處時,落差更明顯。談到A.I.,他們已習慣用它整理講道大綱、翻譯資料、設計海報、草擬通告,我呢?連佢做乜都唔係好知。討論得興高采烈時,我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頭,心裡既好奇,又不安。我反覆思量:若因為不懂,就把這些門關上,我會不會成為團隊裡最大的絆腳石?

經驗本身不是問題。經驗若用來陪伴、辨別、守住底線,是上主給予的資產;若用來堵住對話、要別人為昔日的光彩買單,就成了隔閡。所以今天要做的功課,是繼續學習,先聆聽,後分享。至於放手,也要預備好,時候到了,就放低。

沒有任何人的認識是無懈可擊的,我們都受自身時代與環境所限。過去我容易把某些區域性、特定時期的教會作法,當成永恆不變的標準。例如由六七十年代常見的「金句串珠講道」,發展到今天的「原文釋經講道」,並不是要否定前人的努力,而是上主讓這一代看見更多,使我們能承接前人的根基,在真理上再邁進一步。 

我也深深體會自己的無知。為處理教會樓契,我與律師團隊會面。坐在大律師對面,談到業權、法律責任與程序,我才發現自己對許多基本概念一知半解,連該問什麼問題都不知道。那一刻我明白,我的知識只屬於一個狹小的領域。若我在不懂的事上仍習慣以權威自居,或因怕丟面子而不肯承認,受影響的就是整個群體。真正的智慧,是知道自己的界線,並樂意讓專業的人說話。

最後,也是影響最深遠的,是靈性上的高傲。當我把個人的習慣與不安,當成上主絕對的真理,就會由「陪伴傷痛者的同行者」,變成「冷眼旁觀的裁判」。

我常問自己:我的關注,是否只停留在個人眼中的小節,卻對聖經裡先知大聲疾呼的社會不公、壓迫與貪婪視而不見?想起昨天那位已經三十歲的和那些在外地的年青人,想起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的報告......想起若把次要的看得比主要的還重,冷漠的規則便會擠走真正的憐憫與愛。

親愛的弟兄姊妹,承認自身的有限,放下光環與特權,回到前線;向專業的人請教,向年輕人學習,這才是主的小工該做的事。願我們都學會謙卑,彼此提醒。


後記:上周六崇拜後,唔知點解(冇約定)大家就一齊食咗餐飯......這才是教會呢!!



2026年10月10日 星期六

經文分享:綿羊與山羊的審判(太 25:31-46)

引言:馬太福音把耶穌的教導編排成五大講論,每一段都以「耶穌講完了這些話」作結(太 7:28;11:1;13:53;19:1;26:1)。第五篇是「橄欖山講論」(太24–25章),內容可分三部分:
  • 24 章(預兆與儆醒): 耶穌警告假基督、災難與天災人禍,又強調「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所以門徒必須警醒。
  • 25:1–30(等待中的預備與服事): 十個童女是態度上的預備,銀子的比喻是恩賜上的忠心。兩個比喻都在回答:主人遲延的時候,我們該怎樣生活?
  • 25:31–46(終極審判): 等待結束了。人子在榮耀裡降臨,歷史走到最後的定案。
經文的場景:牧人在晚上把綿羊和山羊分開,是中東牧羊的日常。綿羊需要溫暖,山羊較耐寒,夜間常要分開照顧。右邊是尊貴與蒙福的位置,站著綿羊,就是義人;左邊是審判的位置,站著山羊。審判者是人子耶穌,祂坐在榮耀的寶座上,萬民都聚集在祂面前。

然而,這幅圖畫也有著深厚的聖經與猶太背景:

一、舊約的背景
1. 以西結書 34 章:真牧人親自審判

「我的羊群哪,主耶和華如此說:我必在羊與羊之間、公綿羊與公山羊之間施行審判……我必在肥羊和瘦羊之間施行審判。」(結 34:17–22)

在舊約,耶和華是真牧人(詩23),以色列的領袖和百姓是祂的羊群。以西結書責備那些強壯的「肥羊」,他們霸佔草場、踐踏水源,還用角牴觸瘦弱的羊。神應許要親自作牧人,在羊與羊之間施行審判,拯救被欺壓的弱者。馬太福音25章的人子,正是那位「親自來施行審判的牧人」。

2. 但以理書7章:人子與永恆的審判權

「有一位像人子的,駕著天雲而來,被領到亙古常在者面前,得了權柄、榮耀、國度,使各方、各國、各族的人都事奉他。」(但7:13–14)

太25:31–32 說「人子在他榮耀裡……坐在他榮耀的寶座上,萬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明顯呼應這個異象。但以理書的人子從神那裡領受永恆的統治權與審判權,福音書把耶穌的身分定在這個位置:末世的審判者,要召聚萬民,作最後的審判。

二、兩約中間時期的背景

波斯、希臘、羅馬相繼統治並逼迫猶太人,這段時期(主前400年至主前1世紀)的猶太文獻,在末世盼望、死後審判和對弱勢者的賙濟上,都有很大的發展。

1. 人子坐寶座施行審判

《以諾一書》把「人子」描寫成一位具神聖權柄、坐在寶座上施行末日審判的人物:「審判的權柄賜給了他……萬國萬民都要在他面前俯伏」(61:8;62:3–5)。馬太福音25:31的語言與意象,和這些經文十分相近。這顯示耶穌用的是當時猶太人熟悉的末世審判圖像,來宣告自己的審判權柄。

2. 賙濟被看為敬虔的標記

舊約的律法要求照顧貧窮人。到了兩約之間,《多比傳》和《便西拉智訓》(主前2世紀)把賙濟提升到很高的屬靈地位,甚至認為它能遮蓋罪過,在審判的日子有分量。對弱者的實際愛心,成了衡量敬虔的重要指標。耶穌在25章回應了這個時代關心的問題,卻更進一步:祂把這些善行與自己緊緊連在一起,「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最小的一個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

3. 《以諾一書》的動物啟示錄(85–90章)

這段異象用動物象徵從創世到末日審判的歷史:
  • 綿羊: 以色列人,神的選民;神是「綿羊的主」。
  • 野獸與猛禽(狼、獅子、烏鴉等): 欺壓以色列的外邦列國。
  • 其他動物(野驢、野豬等): 與以色列同源,卻偏離或敵對的族群,例如以掃被描繪為野豬。
要留意,山羊在這裡並不是固定象徵「叛離者」的符號。

到了90章的審判,「綿羊的主」坐在寶座上,把瞎眼迷失的羊和凶惡的野獸區分出來,投入火中,忠貞的綿羊則被招聚進入新的殿。耶穌在25章用「牧人」、「綿羊」和「寶座上的審判」,與這個傳統有明顯的相通之處。

審判的對象也不只是外邦的猛獸,更包括羊群內部:失職的牧人使羊群瞎眼迷路,甚至與野獸同流合污。這與25章相呼應:審判的對象是「萬民」,而標準落在人在歷史中的實際抉擇,就是面對受苦的同伴,是展現憐憫,還是與冷漠的世界同流。

4. 山羊與左邊:一個可能的背景

利未記16章的贖罪日,大祭司為兩隻山羊抽籤:一隻歸與耶和華,作贖罪祭;另一隻歸與阿扎澤爾,背負罪惡被送到曠野。在《以諾一書》8–10章,阿扎澤爾成了墮落天使的首領、罪惡的源頭。於是,背罪的山羊與「被咒詛」、「歸於邪惡」的聯想,逐漸連在一起。

這或許為山羊站在左邊、結局是「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預備的永火」(太25:41)提供了一點背景。不過馬太並沒有直接引用這些傳統,所以我們只能說這是可能的聯想,不宜說成唯一的解釋。

結語:耶穌站在這個猶太末世期待的脈絡上,宣告自己就是歷史的終極審判者:祂是以西結書中親自審判的牧人,是但以理書中領受國度的人子,也是當時猶太人所盼望坐在寶座上的那一位。

但祂的標準,比所有這些傳統都更貼近生活:不只是抽象的教義,而是在這殘酷的世界裡,我們有沒有向「弟兄中最小的」顯出真實的愛與憐憫。

2026年10月6日 星期二

有感而發:教會如何自我定位?

在第一世紀的羅馬帝國統治下,皇帝崇拜與嚴密階級滲透至社會的每一個角落。當政權邏輯與帝國敘事主導公共生活時,信仰群體如何為自己定位?保羅用了三個隱喻:「身體」、「國民身分」與「聖殿」,為信仰指出方向。

羅馬人慣以身體比喻國家:貴族如同享受供養的胃,平民則是供其驅使的手腳,這套說法的用意,是勸人安於自己的位置。保羅卻提出「基督的身體」,並說那些看來比較軟弱的肢體,反而是必需的(林前12:22)。當教會這樣看待自己,就不會再把人當作被體制隨意消耗的零件,而是在彼此扶持中,活出真正的尊嚴。

昔日腓立比是羅馬殖民城市,居民以「羅馬公民」為榮,這身分同時意味著對皇帝的忠誠。保羅卻對當地信徒說:「我們是天上的國民」(腓3:20)。這並非要信徒逃避地上的責任,保羅同樣寫過要順服掌權者(羅13章),但他劃出了一條界線:世俗政權再重要,也不是終極的主。對今天的香港信徒來說,「愛國」已成為許多公共領域的重要標準,這個提醒尤其值得細想:我們可以盡公民的本分,卻不把最終的忠誠交給任何政權。

在希羅時代,宏偉的殿宇不只是宗教中心,也是政治榮耀與財富的象徵。今天的宗教活動與國家敘事之間,同樣有各種交疊。例如今年的「十月一國慶祈禱日」,據主辦方城市祈禱中心總監石建華牧師所說,活動共有77位發起人,適逢國慶77周年,他視之為神的安排,並表示活動改名為「國慶祈禱日」,是出於聖靈的感動。這個例子本身未必有對錯,但值得我們思考:當宗教活動與國家節慶緊密結合時,教會如何分辨「為國家祈禱」與「為某種敘事背書」?

保羅對信徒說:「你們就是神的殿」,「殿」是單數,「你們」是複數。這意味著聖殿的本質,不在於堂會的地產、法定的登記地位,或龐大的機構建築,而在於被真理的聖靈居住、彼此相愛的信徒群體本身。

若把香港教會今天的處境放進「希羅」的場景來看,這份考驗也可能是一個機會,讓教會重新檢視對建制的依附,回到福音的本質。香港教會正面對一個陌生的世界:地緣政治和全球格局的重組、社會對立氛圍和文化撕裂、科技發展,再加上中港關係的更新,這些已全面改變我們的生活秩序。這多項因素,實在叫我們手忙腳亂。若我們重新理解什麼是身體、國民身分與聖殿,世俗權力就不再擁有絕對性,我們也不必靠世俗的價值觀來證明自己。

面對著世代斷層、傳統模式和事工失效,叫我們思考福音如何能有效地向新世代宣講。今天除了定睛這時代,也要確信上主在這世代的掌權。教會可以在這個時代的邊緣,成為一個照顧弱者、忠於基督、彼此相愛的群體,見證那超越一切帝國興衰的天國福音。

在今天的處境下,天泉堂教會會在哪一個部分,被誤當成「聖殿」呢? 

後記:想起我的好同學、好同工......妳在天家好嗎?想起妳的一句:「天父,我盡力了。」




2026年9月30日 星期三

有感而發:十六年後的九月

Facebook - 16年前的動態回顧,曾經寫下<九月的生活點滴>,這是昔日離開天泉後在城浸侍奉了一個月的分享。

  • 九月一日展開了新的工作,一切都是新鮮及有趣!然而心裡卻同時存着一份失落,有點像當天離開母会,進到神學院的感覺 - 孤單!

16年後再看,誰會想到回來已經3年多,2026只剩下三個月。昔日的孤單感,或許是情感上的割裂,走過這十多年的侍奉,那份侍奉上而來的孤單感漸漸走遠了。不是變得冷漠,或許是明白到一切都有限期,珍惜仍然能夠一起的時光。

  • 數數手指今年已經在社会工作了廿二年,本月開始有了自己獨立的辦公室,太太特意買了一小盤綠色植物及Hello Kitty公仔。另外為了增加人氣,我在窗前貼了大量相片,讓我可以常常看見弟兄姊妹的面孔!

昔日曾經渴望過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16年前上主應允了這祈禱。往後在將軍澳牧會,辦公室比城浸的更大,也收納了不少書及Hello Kitty。然而疫情間,當時堂會不能再借用學校禮堂聚會,原本的辦公室裝修成聚會的地方,開始了「遊牧」的工作模式。固定的工作空間曾經是重要,今天看來也不是必須的。

  • 九月份出席了一個金婚的飲宴,望着與太太這十五年的婚姻,我當走的路(要学習的)還有很多!今天二姐夫離世,看到二家姐,想到他們廿多年的婚姻,心中雖滿有疑問及傷痛,但也需要接受此事實!母会一位弟兄終於完成了切除肺瘤手術,也為他感謝神!

那年金婚宴的主角,今天已安息主懷。二姐夫都離開了16年,他的兒子都已經在社會工作多年,二家姐也都退休。我與師母去年珍珠婚(30周年結婚紀念),看到昔日曾寫下的,不敢說當走的路還有很多,但要學習的仍要繼續努力。想起母會那位弟兄,仍要為他感恩🙏。

  • 生命中這些事情,表面上看似偶然,我卻信上帝有其美好的計劃!生命中雖有不同的決擇,有人說像下一盤棋,若是按着衪的感動(旨意)去行,一切会变得輕省!

回看走過的16年,並不是偶然,一切都在祂的掌管之中,問題是人有冇行在祂的旨意中。

後記:今天看到老師在wordpress的分享:

"世上真的沒有免費午餐:不是別人替自己付鈔,就是自己用時間、健康、品格或其他無形的東西交換。所謂免費,多數只是由於自己看不見遠處的收銀機,負責一一記帳,當時間一到時,人就為要自己的賬單找數的。" 大家同意嗎?

2026年9月27日 星期日

給大家的信:未來最值得走的路

親愛的弟兄姊妹

談未來十年的方向,很容易先想到要做甚麼事工,但更需要想清楚的,是心態的轉變。

首先是普通話群體——內地學生、輸入專才、加上未來北部都會的發展——必然是福音的對象。但若因為「說普通話的人多了」就開一場普通話崇拜,事工便淪為市場策略,這不應是教會決定方向的邏輯。真正的問題是:「天泉堂能否成為一個群體,讓不同背景的人在其中互動,一起跟隨基督?」

或許普通話事工不是多開一場崇拜,而是一段建立關係的路。過去三年,天泉堂參與總會與城大的親善家庭計劃,接觸普通話學生;之後透過不同活動,讓肢體與學生有機會碰面;教會也曾開辦Alpha Course,與學生分享信仰。現階段的方向,不是為某一類人另開一間小教會,而是讓天泉堂本身成為跨文化的群體——當普通話信徒日後加入,他們就是我們的一分子。

今日的香港,粵語群體依然係根基,只係唔再係唯一嘅組成部分。我們都要學習,在語言、文化和生活經驗不同的情況下彼此相處。

其次是教會今日愈來愈普遍使用A.I.,但問題不在於「可以用多少」,而在於「省下來的時間,會用來做甚麼?」教會最難被取代的,從來不是資訊行政。牧者為人禱告,不是因為這可以交託給A.I.。牧養本來就是生命陪伴的旅程,A.I.只是工具,如電腦或手機,它不能成為牧者。它替我們省下的時間,應該還給真正有需要的人。

若把普通話事工、A.I.、青年及家庭事工、跨代牧養放在一起看,天泉堂需要的不是更多事工,而是教會文化上的轉變。過去我們著眼於數字——崇拜人數、聚會人數、事工參與人數。活動可以吸引人進入教會,卻不足以塑造門徒。門徒需要關係、時間、教導和實踐,也需要在失敗和軟弱時有人同行。唯有小群體,才能讓我們真正認識彼此。

在牧養上,我不認同按齡牧養的行政安排。去年年初的讀經營,不同年齡的肢體參與其中。除了學習聖經,肢體間彼此互動的時光,還記得我們一起學習跳讚美操的畫面嗎?除了營會的場景,不同年齡的信徒也可以在日常教會生活裡彼此認識、服侍、學習。年輕人需要長輩的經驗,長輩也需要年輕人的眼光和活力。家庭、單身者、年輕人、長者,不是教會裡不同的階層,而是同一身體上不同的肢體。

最後想分享制度。沒有制度,教會必定混亂,然而制度是為了使命而設立。香港的社會環境、人口結構、家庭形態和人的需要每天都在變,教會需要思想:甚麼要保留與調整,甚麼其實早已不再需要。這不是否定我們的歷史——天泉堂走過九十年,最珍貴的並不是曾經有多少人,而是上主怎樣使用一代又一代人,在這城為主作見證。

今天,若天泉堂能夠由「維持一間有九十年歷史的教會」,走向「在新的香港重新學習作門徒」。那麼九十周年紀念的,就不只是過去的九十年,還有上主在下一代人身上仍要成就的事,這也許就是未來十年最值得走的路。

主的小工:馮錦鴻

後記:今天福泉堂馮嘉麗牧師的分享再次提醒我們,大家是那一張A4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