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傘運動不單對香港社會帶來衝擊,對教會群體亦產生巨大的挑戰。當政治張力突如其來時,教會似乎不知如何應對,沒有資源可供掙扎中的信徒找到出路,無法展示出基督教對回應社會危機的能力。從正面看,是次運動驅使教會反省自我身分與定位,這對福音派教會來說,是史無前例的經驗,是轉化生命的契機。
「政教分離」的狹隘觀念容易使教會陷入內向化的傾向。這不一定限於與世無爭的小群教派,即使聳立於鬧市的宏偉教會,也可能只顧教內事務,對社會周邊的問題視若無睹。久之,教會漸漸失去對世界的影響,成為被遺棄、「被失去」的一群。教會是聖潔的,這不是作為沉默、無需行動的藉口;教會會被選上,並不是自身有何神聖、無玷污的本質。上帝的國度不屬這世界,卻要透過祂的子民具體地彰顯於地上,透過他們之所在見證那神聖的實在。
因此,教會不是組織或機制,而是一群真實的生命。正如巴特(Karl Barth)所強調,教會蒙召成為順服聖道的群體,並且,教會的存在為要見證永活之道的臨在,這道要進入世界,帶來審判及救贖。1 我們不應當把順服聖道想像為隱修式的個人操練,反之,順服上帝可展示出積極的、面向世界的生活樣式。我們也不應視教會為反主流文化的「另類城邦」,並向世界見證著上帝終末的國度;過份強調建立教會的「異類性」,只會輕忽教會對現今世界的影響和責任。2
這樣,教會當如何使對順服聖道成為一種公共選擇?作為重視並順服上帝話語的群體,教會應只向這單一來源的權威表示忠誠,並拒絕讓這獨一權威與任何其他權力混淆,拒絕聽從來自其他社會體系的要求。教會奉上帝的差遣進入世界,既不能改變亦不可接受世界的罪惡,因而活在恩典與罪的張力中;如以祿(Jacques Ellul)所言,「這是一個非常痛苦、難以安逸的境況,但也是唯一位置,讓基督徒在世的生命和行動得以有成效。」3
教會要活在世界其中,使世界不能自絕於上帝的要求。事實上,教會沒有屬自己的議程,只有上帝的議程;因此,聆聽聖道是基督徒日常生活的最基本的行動。這不是偶發的舉動,而是因應聖道的真實而展示的存有模態。我們不能以任何原則或系統推演而「得道」,面對言說中的上帝,我們只有以順服來回應,亦因此,我們的生活就是認信,如實記錄上帝在今天要向教會說的話。
當政權試圖以政治手段對生活的各方面干預和控制,教會群體應怎樣面對呢?教會生活包括每個生命每天所作的生活抉擇,這些經驗不是零碎、無關痛癢的;當生活每個細節都與社會制度的結構息息相關,在聖靈裡的日常生活便成為一種批判,抗衡並針對腐化的權力制度。如潘霍華所說,教會在世界裡「佔據空間」(Lebensraum),這種生命空間的「佔據」是從世界的桎梏中解脫出來,在上帝話語的自由裡建立新的社群關係。4
今年FES Day 的主題是「雨傘下的新生活」(Facebook 活動專頁),運動過後教會需要什麼信仰的出路呢?或許是重回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保持真正的自由;不讓自己依附於世俗的規範和價值,卻定意在教會與社會裡活出順從上帝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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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arl Barth, Church Dogmatics IV/3: 835-6.
2 這也是侯活士 (Stanley Hauerwas) 的教會神學之其中一個弱點。
3 Jacques Ellul, The Presence of the Kingdom (Colorado Springs: H & H, 1989), 10.
4 Dietrich Bonhoeffer, Ethics, DBW 6 (Minneapolis: Fortress, 2008), 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