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馬太福音把耶穌的教導編排成五大講論,每一段都以「耶穌講完了這些話」作結(太 7:28;11:1;13:53;19:1;26:1)。第五篇是「橄欖山講論」(太24–25章),內容可分三部分:
- 24 章(預兆與儆醒): 耶穌警告假基督、災難與天災人禍,又強調「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所以門徒必須警醒。
- 25:1–30(等待中的預備與服事): 十個童女是態度上的預備,銀子的比喻是恩賜上的忠心。兩個比喻都在回答:主人遲延的時候,我們該怎樣生活?
- 25:31–46(終極審判): 等待結束了。人子在榮耀裡降臨,歷史走到最後的定案。
經文的場景:牧人在晚上把綿羊和山羊分開,是中東牧羊的日常。綿羊需要溫暖,山羊較耐寒,夜間常要分開照顧。右邊是尊貴與蒙福的位置,站著綿羊,就是義人;左邊是審判的位置,站著山羊。審判者是人子耶穌,祂坐在榮耀的寶座上,萬民都聚集在祂面前。
然而,這幅圖畫也有著深厚的聖經與猶太背景:
一、舊約的背景
1. 以西結書 34 章:真牧人親自審判
「我的羊群哪,主耶和華如此說:我必在羊與羊之間、公綿羊與公山羊之間施行審判……我必在肥羊和瘦羊之間施行審判。」(結 34:17–22)
在舊約,耶和華是真牧人(詩23),以色列的領袖和百姓是祂的羊群。以西結書責備那些強壯的「肥羊」,他們霸佔草場、踐踏水源,還用角牴觸瘦弱的羊。神應許要親自作牧人,在羊與羊之間施行審判,拯救被欺壓的弱者。馬太福音25章的人子,正是那位「親自來施行審判的牧人」。
2. 但以理書7章:人子與永恆的審判權
「有一位像人子的,駕著天雲而來,被領到亙古常在者面前,得了權柄、榮耀、國度,使各方、各國、各族的人都事奉他。」(但7:13–14)
太25:31–32 說「人子在他榮耀裡……坐在他榮耀的寶座上,萬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明顯呼應這個異象。但以理書的人子從神那裡領受永恆的統治權與審判權,福音書把耶穌的身分定在這個位置:末世的審判者,要召聚萬民,作最後的審判。
二、兩約中間時期的背景
波斯、希臘、羅馬相繼統治並逼迫猶太人,這段時期(主前400年至主前1世紀)的猶太文獻,在末世盼望、死後審判和對弱勢者的賙濟上,都有很大的發展。
1. 人子坐寶座施行審判
《以諾一書》把「人子」描寫成一位具神聖權柄、坐在寶座上施行末日審判的人物:「審判的權柄賜給了他……萬國萬民都要在他面前俯伏」(61:8;62:3–5)。馬太福音25:31的語言與意象,和這些經文十分相近。這顯示耶穌用的是當時猶太人熟悉的末世審判圖像,來宣告自己的審判權柄。
2. 賙濟被看為敬虔的標記
舊約的律法要求照顧貧窮人。到了兩約之間,《多比傳》和《便西拉智訓》(主前2世紀)把賙濟提升到很高的屬靈地位,甚至認為它能遮蓋罪過,在審判的日子有分量。對弱者的實際愛心,成了衡量敬虔的重要指標。耶穌在25章回應了這個時代關心的問題,卻更進一步:祂把這些善行與自己緊緊連在一起,「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最小的一個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
3. 《以諾一書》的動物啟示錄(85–90章)
這段異象用動物象徵從創世到末日審判的歷史:
- 綿羊: 以色列人,神的選民;神是「綿羊的主」。
- 野獸與猛禽(狼、獅子、烏鴉等): 欺壓以色列的外邦列國。
- 其他動物(野驢、野豬等): 與以色列同源,卻偏離或敵對的族群,例如以掃被描繪為野豬。
要留意,山羊在這裡並不是固定象徵「叛離者」的符號。
到了90章的審判,「綿羊的主」坐在寶座上,把瞎眼迷失的羊和凶惡的野獸區分出來,投入火中,忠貞的綿羊則被招聚進入新的殿。耶穌在25章用「牧人」、「綿羊」和「寶座上的審判」,與這個傳統有明顯的相通之處。
審判的對象也不只是外邦的猛獸,更包括羊群內部:失職的牧人使羊群瞎眼迷路,甚至與野獸同流合污。這與25章相呼應:審判的對象是「萬民」,而標準落在人在歷史中的實際抉擇,就是面對受苦的同伴,是展現憐憫,還是與冷漠的世界同流。
4. 山羊與左邊:一個可能的背景
利未記16章的贖罪日,大祭司為兩隻山羊抽籤:一隻歸與耶和華,作贖罪祭;另一隻歸與阿扎澤爾,背負罪惡被送到曠野。在《以諾一書》8–10章,阿扎澤爾成了墮落天使的首領、罪惡的源頭。於是,背罪的山羊與「被咒詛」、「歸於邪惡」的聯想,逐漸連在一起。
這或許為山羊站在左邊、結局是「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預備的永火」(太25:41)提供了一點背景。不過馬太並沒有直接引用這些傳統,所以我們只能說這是可能的聯想,不宜說成唯一的解釋。
結語:耶穌站在這個猶太末世期待的脈絡上,宣告自己就是歷史的終極審判者:祂是以西結書中親自審判的牧人,是但以理書中領受國度的人子,也是當時猶太人所盼望坐在寶座上的那一位。
但祂的標準,比所有這些傳統都更貼近生活:不只是抽象的教義,而是在這殘酷的世界裡,我們有沒有向「弟兄中最小的」顯出真實的愛與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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