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地,在教會裡,詩歌也從來不只是旋律與歌詞,而是許多人信仰歷程的一部分。因此,教會敬拜中「新舊詩歌」的轉換,往往不只是風格問題,更是一場關於記憶、情感與信仰經驗的碰撞。對不少長輩而言,傳統聖詩或經典詩歌從來不只是神學概念,而是他們在人生低谷中與神同行的記號。一首熟悉的詩歌,可能承載著病痛中的安慰、家庭破碎時的扶持,甚至是初信時被神觸摸的眼淚。那些旋律,早已成為生命的一部分。所以,詩歌的選擇,其實不只是「音樂品味」,更是牧養的智慧。
曾經有肢體提議,與其週週推出新歌,不如讓敬拜維持在「二舊一新」的節奏;與其不斷加入新的詩歌,不如每一季固定使用三十到四十首詩歌,讓旋律慢慢進入會眾的長期記憶,成為教會共同的語言。當大家熟悉到不需要盯著歌詞,也能自然開口同唱時,那種全場同心的共鳴,往往才是敬拜最動人的時刻。
或許,《天泉堂詩集》的出版,也是誕生於這樣的背景與需要之中。時任堂主任蕭楚輝牧師曾分享:
「1989年……收到很多弟兄姊妹的建議和推薦,不過收集到的詩歌,其中很多是英文聖詩,申請版權非常困難……1990年敬拜部特成立小組,專注跟進此計劃,但鑒於出版方針和預算過大,於1991年暫停此議。1992年是本堂五十五週年紀念,敬拜部陳思艾執事和眾部員商討後仍覺此計劃甚有意義,決意作為堂慶工作……雖經三波四折,仍排除萬難,完成製作。」
今天,教會仍未完全跳出「新」與「舊」的討論。不過,我們嘗試不把兩者變成對立,而是透過不同聚會時段的安排,化解部分張力。周末崇拜較多採用現代詩歌;主日早堂保留傳統聖詩;午堂則採取新舊混合,盼望不同世代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敬拜空間。
然而,主日崇拜第一首詩歌,固定以《頌主聖歌》的傳統讚美詩開始。這第一首歌,就像一個「錨」。它不只是程序上的安排,更是一種情感與信仰記憶的接通。當長輩在熟悉的旋律裡感受到被尊重、被理解,他們的心門自然會打開,也更願意接納後面那些節奏較快、屬於新世代的現代詩歌。
敬拜於是就不再是彼此較勁的戰場,而是一場生命經驗的交換。其實,今天很多教會真正面對的問題,未必是「新歌太多」,而是「共同記憶太少」。當教會不停追逐最新敬拜潮流,歌單不斷更新,會眾往往長期停留在「閱讀歌詞」而不是「內化詩歌」的階段。詩歌漸漸成為背景音樂,而不是群體共同的信仰語言。真正塑造生命的,很多時並不是資訊量,而是重複。
那些歷久不衰的經典聖詩,之所以能穿越世代,並不是因為它們永遠「最新」,而是因為它們在人生不同季節裡,被反覆唱進人的生命之中。而敬拜最終所學習的,也許正是「彼此讓步」。今天我們很容易用消費文化的心態看敬拜:「我要唱我喜歡的歌」、「我要有感覺」、「我要投入」......
聖經中的敬拜,從來不只是個人口味的滿足,更是群體彼此相愛的操練。某程度上,願意唱一首自己不熟悉、甚至不是自己偏好的詩歌,只因知道那首歌承載著另一位弟兄姊妹與神同行的故事,這本身已經是一種敬拜。因為最美的敬拜,從來不是每個人都唱自己最喜歡的歌,而是大家願意為彼此的生命印記,留一個位置。大家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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